而我的母亲,她正焦急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催促和恳求。
那眼神像一无形的鞭子,抽在我的心上。
她在示意我,快答应,快点答应,不要让你舅舅不高兴。
看,这就是我的家人。
一个名义上的父亲,一个血缘上的母亲。
他们在此刻,都成了外人围猎我的帮凶。
一阵深切的疲惫感涌了上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深吸一口气,腔里满是油腻的空气。
然后我缓缓吐出,连同心底最后一点对亲情的幻想。
我重新看向舅舅,眼神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舅舅,这钱我不能给。”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进了这凝固的空气里。
“第一,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第二,这是我的存款,我有我自己的规划。”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砰!”
一声巨响。
舅舅把手里的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一滴油星溅到了我的脸上。
温热的,黏腻的。
“你什么意思?”
他怒目圆睁,唾沫星子横飞。
“你这是看不起我们家?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了?”
我妈终于坐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林晚!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你舅舅从小多疼你!你忘了吗?”
“小时候你最喜欢吃他买的糖!现在你弟有难处,你帮一下怎么了?”
又是这套陈词滥调。
用一点廉价的童年回忆,来 绑架我背负一个成年巨婴的人生。
多么可笑。
我看着我妈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我一字一句地反问她,声音冷得像冰。
“妈,他是我表弟,不是我亲弟。”
“就算是我亲弟,我也没义务,把我的全部积蓄给他娶媳妇。”
这句话,彻底撕碎了饭桌上最后一点伪装的温情。
舅舅一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全都跳了起来。
谩骂声,指责声,哭喊声,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他们说我白眼狼,说我冷血无情,说我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这场丑陋的闹剧。
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
最终,这场所谓的家庭聚餐,在舅舅气冲冲地掀翻一个盘子后,不欢而散。
他们一家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妈瘫坐在椅子上,指着我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哭喊。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啊!”
2
鸿门宴的硝烟散去,家里陷入了一场无声的战争。
母亲开始对我实施冷暴力。
她不再跟我说话,一三餐的时间,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冰冷声响。
她总是在我面前唉声叹气,那声音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割着本就稀薄的亲情。
家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舅舅的电话攻势接踵而至。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讨债鬼,每天在不同时间段打来电话。
起初是痛骂,用尽了各种污言秽语,骂我不孝,骂我忘恩负义。
我一言不发,等他骂累了,就挂掉。
后来他改变了策略,开始卖惨。
电话一接通,就是他有气无力的呻吟,说自己被我气得心脏病都犯了,躺在床上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