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压回心底。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外公,我长话短说。”
“妈妈……走了以后,爸爸很快就再婚了。”
“这些年,我过得不好。”
“我今天,刚满十八岁。”
“我拿到了妈妈留下的东西,她的记,还有一封信和一张卡。”
我没有说得太详细。
我不需要说得太详细。
对于外公那样的人来说,这几句话,已经足够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我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压抑着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昭昭,你在家等着。”
“哪里都不要去。”
“照顾好自己。”
“外公,现在就过去。”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黑暗的储物间里,久久没有动。
窗外,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但我知道,天,就快亮了。
第二天。
那个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周雅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出来。
我隔着门板,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和摔东西的声音。
刘琴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乱糟糟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她不敢再对我打骂,只是用淬了毒的眼神,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我。
周建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烟一接一地抽。
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
这个曾经被他们经营得光鲜亮丽的家,一夜之间,露出了里面腐烂的内里。
我在我的储le间里,安静地等待着。
我不饿,也不渴。
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那是一种,把命运交出去之后,等待审判的平静。
下午三点。
门铃声,响了。
急促,而有力,一下接着一下,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势。
客厅里的刘琴,被这门铃声吓得一个激灵。
周建明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一脸烦躁。
“谁啊?催命呢?”
他嘟囔着,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清瘦,但腰背挺得笔直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中山装,手里拄着一乌木拐杖。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周建明。
周建明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是心虚,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爸?”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在发抖。
“您……您怎么来了?”
外公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周建明,像利剑一样,射向屋里。
他看到了站在客厅里,同样一脸惊慌的刘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从储物间门口走出来的我身上。
当他看到我红肿的脸颊,看到我嘴角的淤青时。
他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他抬起手里的乌木拐杖,重重地,敲击在地面上。
“咚!”
一声闷响,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周建明!”
外公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千钧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