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我。
“温贵人无辜受过,心性沉稳,赏黄金百两,锦缎十匹,以作安抚。”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即起,晋为嫔,赐号‘静’。”
07
静嫔。
温月,静嫔。
这两个字在我脑中盘旋,像是梦呓。
皇上转身离去,明黄色的背影决绝而利落。
他从头到尾,没有再多看我一眼。
仿佛册封一个嫔位,对他而言,不过是拂去衣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可这粒尘埃,却在慈安宫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太后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怒,羞辱,和一丝丝忌惮的铁青。
她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阮云舒被内侍架着,早已没了声息。
不是晕了过去,而是彻底傻了。
她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嘴里还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我听不清。
也不想听清。
“温主子,请起吧。”
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李德全,亲自走到我面前,将我扶了起来。
这一声“温主子”,和之前那些宫人轻慢的称呼,已是天壤之别。
“皇上有旨,让奴才送您回宫。”
李德全脸上堆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显亲近。
我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裙,冲他微微颔首。
“有劳李公公。”
我挺直了背脊,在满殿或嫉妒,或怨毒,或惊疑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出了慈安宫。
金色的阳光洒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却觉得,比永宁宫的深秋,还要冷。
回到永宁宫,小安子已经等在了门口。
他一见我,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得比谁都伤心。
“主子!您总算回来了!奴才还以为……”
我扶起他。
“我没事。”
我说。
“我很好。”
我何止是好。
我成了静嫔。
从一个随时可能被碾死的贵人,一跃成为了有封号的九嫔之一。
很快,内务府的人就带着皇上的赏赐,浩浩荡荡地来了。
为首的,是内务府总管,一个平里眼高于顶的胖太监。
此刻,他却对着我,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奴才给静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他身后,一箱箱的黄金,一匹匹的锦缎,被流水般地抬了进来。
曾经空旷冷清的永宁宫,瞬间被珠光宝气填满。
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山呼“娘娘”。
小安子站在我身后,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中却无半点波澜。
我知道,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是皇上随手画出的一道泡影。
他今天能将我捧上云端,明天,也能让我摔得粉身碎骨。
“静”。
他赐我封号“静”。
是希望我安分守己,还是在提醒我,今的一切,都源于我在慈安宫里的那份“沉稳”?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
入宫三年,它从未开过花。
大家都说,这树死了。
可我知道,它只是在等。
等一个春天。
如今,我的春天,来了吗?
不。
这不是春天。
这只是从一口深井,跳进了另一片更广阔,也更凶险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