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
“三百块？你怎么不去抢！”
“我是你亲妈！你竟然要跟我断绝关系？”
“沈若兰，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以前我会难过，会争辩。
但现在，看着这张只会向我索取的脸，我心里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那我就去公社告沈若梅顶替名额。”
“我说到做到。”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沈若梅急了，她拉住我妈的袖子：“妈！给她！就给她！”
“等我以后嫁进首长家，三百块算什么？”
“让她滚，滚得越远越好！”
我妈看了看沈若梅，又看了看我。
最后，她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行，沈若兰，你行。”
“拿了钱你就滚，以后别哭着回来求我！”
我笑了。
求？
这辈子，谁求谁还一定呢。
2
第二天一大早，我故意把动静闹得很大。
支书和村里的长辈都被我请到了院子里。
我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件事办成铁案。
沈若梅和那个假未婚夫还没来得及见面，但这并不妨碍她做美梦。
院子里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大家对着沈家指指点点。
“听说是要卖闺女呢。”
“三百块，这也太黑了。”
“还要断绝关系，这是多大的仇啊。”
我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在村里一向标榜自己慈爱，一碗水端平。
现在这层遮羞布，被我亲手撕了下来。
“桂花，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支书抽着旱烟，眉头皱成了川字。
“孩子要去嫁人，你还要断亲，这不合规矩。”
我妈强撑着脸面：“是她自己要的！这死丫头心野了，不认我不行！”
她哆哆嗦嗦地从手绢里掏出一卷钱。
那些钱皱巴巴的，有零有整。
那是她攒了半辈子的家底，原本是打算给沈若梅当嫁妆的。
现在全都要给我。
我看着她数钱的手都在抖。
一张，一张，又一张。
每数一张，她的脸皮就抽搐一下。
好像我割的不是她的钱，是她的肉。
“三百块，拿去！”
她把钱往桌子上一拍，眼眶通红。
我没急着拿钱。
我先把早就写好的断亲书拿出来，摆在桌面上。
“妈，按手印吧。”
“按了手印，这钱我才敢拿。”
在支书的见证下，我妈按下了红手印。
那一刻，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终于，两清了。
我收好钱和断亲书，转身就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旧衣服，一床破被褥。
这就是我在这个家生活了二十年的全部痕迹。
我走到沈若梅面前。
她穿着那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像只骄傲的孔雀。
我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
她嫌弃地想要躲开，我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妹，这路是你自己选的。”
“天黑路滑，以后要是掉进坑里爬不出来，可别怪姐没提醒你。”
沈若梅冷哼一声：“你还是心你自己吧。”
“嫁给那个猪的，以后有你受的。”
“听说他打起人来，连猪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