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瘫在椅子里,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书房没有开灯,黑暗将他吞噬。
唯有那张婚纱照上,江哲刺眼的笑容,在他脑海里反复灼烧,挥之不去。
4
婚纱照带来的冲击是毁灭性的,它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将“替身”两个字狠狠烫在了楼新远的心上,也瞬间贯通了许多曾被忽略的细节。
他想起了自己的婚礼。
那场婚礼,规模不大,按苏晚的意思,只请了最亲近的朋友和少量亲属,理由是低调,不铺张,他理解并赞成。
婚礼前夜,苏晚说有紧急任务部署,通宵未归。
他独自在家准备的婚房里,心里有些空落。
婚礼当天,她准时出现,穿着婚纱,貌美依旧,但眉宇间锁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甚至……一丝郁色。
司仪让他说些对新郎的话,她接过话筒,沉默了几秒,说的却是:“感谢楼新远同志对我工作的理解和支持,以后……我会尽到妻子的责任。”
措辞严谨,如同工作报告。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掌声,都说苏队长太严肃。
他也跟着笑,心里那点异样被新婚的快乐和嘈杂掩盖了。
现在想来,他那份疲惫和郁色,是不是因为前一晚,在为另一个男人“部署”?
她那句“尽到责任”,是否从一开始,就是对这场婚姻的定性?
还有,婚礼上,江哲没有出现。
苏晚的解释是,江哲有重要的外派任务,赶不回来。
他还特意打电话去安慰江哲,让他别在意,工作重要。
江哲在电话里声音有些哑,说:“新远,真对不起,你一生一次的婚礼我都错过……你一定要幸福,苏晚她……她其实真的很看重你。”
当时只觉得是好兄弟的祝福和歉意,如今品味,每一个字都透着虚伪和残忍。
那沙哑的声音,是哭过吗?
因为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而苏晚的“看重”,果然是别有含义。
这场婚姻,从开场就是一场三人默剧,只有他蒙在鼓里,演着独角戏,还自以为拥有着全部。
夜深了,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苏晚回来了,带着一身室外寒气和淡淡的烟味。
他放轻脚步,先去了客厅,大概以为他已经睡了。
楼新远依旧坐在书房的黑暗里,一动不动。
片刻,他听到主卧的门轻轻开关的声音,她应该是去查看他。
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走向次卧那是她偶尔加班晚了怕打扰他休息时睡的房间。
房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这份安静没有持续多久。
楼新远听到极轻微的、刻意压低的说话声从楼下传来。
不是屋内,像是楼下院子里。
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起身,挪到面向院子的那扇小窗前。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院子里有一盏昏暗的路灯。
灯光边缘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影,靠得很近。
是苏晚和江哲。
苏晚背对着窗户的方向,江哲面对着她。
距离有些远,听不清具体的话,只能看到苏晚抬起手,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落在了江哲的肩膀上,轻轻拍着,是一种惯常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