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之行的手放在她胃的地方，缓慢的揉碰，又若无其事的揩去她的眼泪，“晚饭迟些用，可以吗。”
西桐呆在那，眼角鼻尖都还红着，额角的碎发打着卷，惹人怜爱的很，又懵懵的像是不明白他话锋转的如此快。
“开学那天…我…能…嗯…”
她支支吾吾，道行显然不如他，做不到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眼泪。
明之行捞过她放在小茶几上的水杯，喂她喝了口，低声，“你慢慢说，我听着。”
西桐撒完一通火之后，又变成受惊吓的金鱼，惯性用手背粗糙的抹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开学那天晚上，学校有一个小聚会，我想去。”
她不否认，现在这会就是在撒娇，在利用自己的眼泪夺取想要的东西。
“我能问是什么聚会吗。”明之行话语轻飘，唯恐再激起她的眼泪和不悦，但无形中也在引导她的思绪，“桐桐想去吗。”
西桐点头，终于肯看着他的眼睛，眨眼间又一颗泪珠落了下来，濡湿他的衣料，“是交换生的欢迎会，我想去。”
明之行吻掉她的眼泪，双手捧住她的脸，额头相抵，鼻息泛泛，“可以。”
西桐达到自己目的了，主动用鼻尖去蹭她的，嘴角染上点点笑。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明之行亲了亲她，让她也尝到眼泪的咸涩，“继续学大提琴，好吗。”
学一门乐器很辛苦，他知道。
小家伙相当米虫，他自然也是养得起的。
但她不排斥大提琴，说明没到讨厌的地步，那就可以坚持。
他不希望以后她回想起曾经，总觉得一片混沌。
至少有东西，有人曾在她的生命里占据一小部分。
“好，我答应你。”西桐回吻他，毫无章法的啃咬，玩闹居多，“那我们算和好了吗？”
明之行洞悉她所有的小动作，将她揽入怀里。
窗外树上栖息的鸟扑了走，秋风渐渐凉了，橘红晚霞铺满大地，枫叶在空中打着旋往下落。
“没吵架哪来的和好。”他说。
小家伙的心思总是好懂的，即使再怎么想掩藏，对明之行来说都很容易瞧出。
这大概就是猫的心思藏不住。
这场单方面的吵架以一个吻告终。
西桐受不住他的咬合，也受不住他的故意撩拨，尤其是脱了马甲卸掉几颗扣子，露出一抔伶仃的锁骨，又故意沉声勾她说话时。
吻的七荤八素，意乱-情迷。
什么都没做，又像是什么都做了。
待到霓虹灯起，风扫残叶，她身上的气息全然被男人的冷冽给覆盖，又打上他特有的烙印。
“桐桐还记得上次答应的事吗。”唇瓣分离间隙，男人的嗓音如被砂纸打磨过般沙哑。
侧腰处的拉链已经松了开，娃娃领下的风光绰约若现。
如蜜蜂索取花蜜，蝴蝶掠过花丛，空气散漫着特有的甜香，还有花瓣被摘取的指痕。
“嗯…记得。”西桐瘫软在他怀里，霞光好似在她脸上落脚，又不是自然的红，而是荷尔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作祟，“要陪你出去。”
明之行闷沉的笑，抚平她裙子上的褶皱，再是细密的亲吻安慰，“好孩子，有乖乖听话。”
“我的桐桐要记得。”他含住那红的滴血的耳垂，“我等着你回家。”
*
开学第一天，西桐就清楚明之行口中的继续学大提琴是怎么回事了。
教授直接把她叫到办公室，询问她关于参加学校乐团选拔的事。
央音的乐团选拔从来都只要科班生，且都是挑最好的，各大电视台跨年或春节演出时都会首选他们。
而随着毕业生的流走，乐团每年也会定量招新，名额极少。
“博奈顿的入学标准……”乐团指导老师姓胡，是一名很有气质的女性，港区人，着一口不那么流利的国语，“六级应该有吧。”
“有的。”西桐应声，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乐团选拔的事。
不用想肯定是明之行安排的。
她现在只有气愤，在家学大提琴她没意见，但如果真进了乐团，那就不是闹着玩的。
西桐虽然摆烂，但还是拎得清轻重的。
“D大调协奏曲第三乐章，布列瓦尔曲，来一曲？”胡教授抬头示意那边架子上的大提琴，“今年来参加选拔的大提琴手不算多，你的优势还是很大的。”
胡教授今早便接到通知，说要特别关照这个学生，但博奈顿女校出来的学生，总归不会太差。
西桐气的简直想创翻所有人，老男人没有经过她同意又擅自做决定。
真的很烦！
半个小时后，她从办公室出来，顾不上酸疼的手腕，先打了电话过去。
与此同时，明之行在会议室内，林道附耳说小家伙来了电话。
她很少会主动打电话，通常是明之行直接到她身边来的快些。
“在。”明之行先声，唇角浮笑。
西桐步子迈得很大，三两步爬上五楼天台处，呼啸的风声掠过，她忍着怒气，“为什么？”
明之行知晓她的意思，也早就料到小家伙制定得闹。
“西桐，你需要一个机会。”
西桐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搭在墙边的护栏上，风把她的头发吹的鼓胀，显出她盈满怒气的脸，“我不需要这个机会，也不想参加什么乐团！”
那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接着是门合上的声响，明之行像是到了更加安静的地方，随之他的声音砸入耳中，“西桐，你需要冷静下来。”
“我不需要！”西桐腔中的怒火已经燃至最高点，“是你自己说的，不会限着我！”
“现在这算什么！”
肩上的包滑落，在水泥地上砸出重响，内里的小物件也被甩了出去。
明之行回了办公室，望着落地窗外的蓝天白云，无边天际，烈骄阳，他却无端焦心得很，“西桐，我没有限着你，只是让你看见一个机会，至于你能不能进入乐团，我决定不了。”
西桐显然是不信的，她虽然没有具体领教过明家在京北的地位权势，但赵祖仪和她提过一嘴，明家每年都会给京北各大高校一笔钱。
就冲这点，各大高校总会给明家的人几分薄面。
“西桐，我知道乐团会很辛苦，但学习一项技能总是需要磨练的，即便是我也如此。”明之行轻叹口气，用话语安抚她的不满，“我为没有事先通知你这件事向你道歉，但桐桐……”
他话锋一转， 语调平缓像一剂镇静剂，“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要知道，当年她入学博奈顿女校时考的是国际大提琴等级，这比国内的等级难度高上很多。
又经过一个多月的集训。
她不会比别人差。
“你没有必要做到这样。”西桐垂眸，不远处的湖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泛起涟漪，她把话摊开来讲，“没必要做这些。”
毕竟她要的只是明之行的势，她只是要一个庇护所，为此甘愿当他的金丝雀。
可明之行近些天的举动，显然超出了这一范畴，模糊了她给自己设定的边界。
“桐桐。”他的语气严肃几分，“不是有没有必要，是想不想。”
话落，电话两端的人都陷入长久的沉默。
西桐是无话可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湿重的棉花，压抑的喘不过气。
而明之行是怕她，毕竟他的西桐是一条容易受惊的小金鱼，很容易被吓跑。
他能做的只有一步一步，慢慢地引导。
不知过了多久，上午课程结束的铃声打响，学生们不约而同从教室分散在不同地方，熙熙攘攘。
明之行率先打破沉默：“西桐，给我一个回应，好吗。”
西桐收回眺望的目光，转身，愣了一瞬。
在她身后不远处，大概十步远的地方，站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外国人，五庭眉眼都是白人长相，叼着烟正往她这边看。
视线在空气中对接上，不自觉弥漫着几丝尴尬。
蓝色的眼睛，这是西桐能直观看到的东西。
“桐桐？”明之行还在那头说话。
那个男生突然笑了下，西桐拢起眉心，心里想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能不能听懂她刚才说的话。
“知道了。”她淡声回。
“西桐。”明之行了解她，在她挂线前的最后一秒截话，“早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