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你在说什么胡话！咱们可是土匪！
只有咱们抢别人东西的份儿！哪有别人抢咱们东西的份儿！
回去把所有兄弟都喊上，今天随我去票大的，咱们哥三十二个也逃荒去！
这死地方没活头了它娘的！”
“头儿，昨儿个瓜娃没了，今天又折了好几个兄弟，咱们寨子现在肯定不到三十个兄弟了。”
“你在质疑我算术？”
“啊？小的不敢！”
后头那个土匪一顿，抓抓头发，调转马头带着队伍抢获的战利品回去喊人了。
其余的马匪一登马腹，往前跑去。
那个回去喊人的马匪拿了太多鸡鸭，有两只没绑好，随着马背颠簸掉了下来。
那汉子看见了，却并没有追回的意思。
可能抢来的东西太容易，他们不稀罕。
两只鸡鸭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一瘸一拐的爬起来，很快跳进了芦苇丛中，被林二柱和林三柱一把摁住。
三个柱回来的时候，身上灰扑扑的，个别地方的衣服还被划破了。
好在他们找回了那只母鸡……
哎？不对，除了那只母鸡，怎么还有一只鸡一只鸭。
林家几个媳妇子皱着眉头打量，这就是普通的家禽，也不像是野的啊！
而且，旱两年，野草野菜都快被人挖没了，就算真有野味，也早就被难民抢光了才对啊！
林三柱乐的呲着个大牙。
“从土匪手里捡的。
不光白得了鸡鸭，还在芦苇丛里拣了很多野鸡蛋野鸭蛋。”
他们将那三十几个鸡蛋拿给众人看。
大家伙儿都惊呆了。
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福宝在一旁拍手：“很多蛋！大家都可以吃鸡蛋了！”
“是，是，是，这些鸡蛋鸭蛋，拿着不好赶路。
三个儿媳妇再添把柴火，将它们煮熟了，大家伙儿一人分一个，剩下的留着给孩子们下一顿吃。”
林老太觉得，逃荒第一天，能有这样的好运气，是个好兆头。
再看儿子儿媳，男的要力气活推车子。
女的要料理家事，照顾孩子，都不容易。
眼下有鸡蛋，能补补身子是最好的，也就大方的分了下去。
三个儿媳妇眼圈又是一热。
对了，对了，这才是她们印象里，哪个和气公允的婆婆，也不小气。
这要是带着赵磊他娘逃荒，凭她的刻薄，就算真得了野鸡野鸭蛋。
赵老太肯定也计划着给她自己一天吃一个，能吃一个月。
毕竟当初，她们已经到了动不动要下跪的程度。
男孩们如愿吃了鸡蛋，一个个都充满活力。
杜鹃将剩余的鸡蛋收好，又将凉白开倒进坛子里。
家人轮流上了茅房后，继续踏上了路程。
像这样停下整顿做饭，非常浪费时间。
所以逃荒期间，他们一天只能吃两顿饭。
早上一顿，晚上一顿。
中间就留些窝头鸡蛋什么的，给孩子填填肚子。
大人能忍就忍着。
对于逃荒的难民来说，别说一天两顿饱饭，哪怕是一天吃一顿饱的，也是天大的好事。
况且，这一大家子是带着水桶水瓮上路的。
一路上不缺水，就不用为水发愁。
也不用非得歇在离水源比较近的地方。
逃起荒来，更加心安。
只是，车上的两只鸡，一只鸭，太过惹人注目了。
它们每叫一声，就能吸引不少难民回头。
那些瘪木讷饥饿的眼神里，冒着绿光。
别说抢鸡鸭了，就算吃小孩子，饿极了眼怕是也能的出来。
林老太叹了口气，跟杜鹃说：
“老大媳妇，你这母鸡，怕是留不长久了。”
“娘，我拿回来就是咱家的，留不留，您说句话就行。
我也不指望逃荒路上，能一直养着它。”
得亏婆婆是个贴心大度的，让她回娘家说一声逃荒的事。
她回去了，正好赶上爹娘哥哥在收拾东西。
原来，杜家村的人，要先一步逃荒去了。
杜家几口原本打算逃荒时，绕个远路去跟闺女说一声的，谁知道闺女这就回来了。
还带着两把鲜嫩的小青菜，两斤麦子。
旱这么久，吃食现在都金贵着呢！
几人抱在一起，失声痛哭，互相道别。
没办法，女儿嫁到别人家，就是别人的人。
连死了都得埋在夫家，逃荒自然不能跟着娘家。
只要逃荒不同路，这一别，就是一辈子。
临走时，杜家大嫂抓了家里最肥的一只老母鸡给她带上。
这只鸡，便承载了杜鹃对娘家的思念。
林老太显然是知道这一点。
出发时便特意带了活的。
可越走越远，外头难民的凄惨程度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为了家人的安全，他们不能在别人都饿的两眼发直时吧唧嘴。
“既然如此，今晚上咱们早点找个隐蔽地方安置。
老大媳妇，这母鸡是你从娘家带回来的。
你的全哥儿，满哥儿，一人得一个鸡腿，你和大柱得半个鸡脯子。
还有那两只鸡鸭，也一并吃了吧！”
一家十八口人，一顿饭吃两只鸡一只鸭，虽然分到每个人头上的并不多。
但这放在农家里，不管哪朝哪户，都是非常大方的吃法了。
九个男娃，全都欢呼起来。
只有福宝歪着小脑袋，一脸茫然。
林老太看着福宝这软萌可爱的样子，心都要化了。
她生了四个儿子，没有闺女命。
她的四个儿子也尽生男娃娃。
难得老三抱回来一个女娃娃，还救她这个老家伙脱离了苦海。
这不是她的福气是什么。
她招手，让李秀把福宝放她怀里，她坐板车上抱着。
土路颠簸，福宝坐在林老太怀里，一起颠簸。
她好像坐不住，屁股不时挪动着。
坐了一会儿，就吵着要从身上下来。
林老太有些受伤。
“福宝不喜欢阿了？”
“腿硬，福宝屁股疼。”
“哎呦，这孩子是说娘您的身上没肉，咯着她了。”
“娘要多吃点肉，身上有肉就软乎了。”
福宝声气的学大伯母说话：“多吃点肉，身上有肉就好了。”
“哎呦，这小家伙，她还会学舌。”
杜鹃惊叫一声，朝福宝伸开双手：“大伯母抱好不好？”
“四叔背着，四叔的背上有肉！”
林四柱头上有伤，三个哥哥不让他轮换着推车子。
他就自己找了绳子，看哪个哥哥累了，在前头帮忙拉车。
一听福宝要换人抱。
车也不拉了，将绳子一扔，冲过来抢孩子。
拉板车突然被闪了一下的林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