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陆执瘫在玄关的换鞋凳上,指尖还残留着慕柔坠楼时溅上的、早已涸的血痂。
可他脑海里翻来覆去的,不是那个女孩最后绝望的眼神,不是坠地时沉闷的声响,而是落辞塞进他口袋里的那张忏悔书——第一片被染成暗红的花瓣,边缘被指尖摩挲得发毛。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要被卷进这场无止境的戮里?为什么是他,要被迫揣着一颗来路不明的大脑,夜被里面疯长的暴力因子啃噬?
落辞那样天生嗜的疯子,本该是最先沉沦的那个,怎么反而活得肆意张扬,把血腥当成勋章?为何他不是第一个呢?
他回不去现实世界,连这具身体里的大脑究竟从何而来都查不到一丝头绪。
研究院的档案净得像一张白纸,可这颗被更换过的大脑,分明比落辞还要暴戾,还要肆无忌惮——那些潜藏在皮层深处的记忆碎片,全是断肢、鲜血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研究院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是实验的纰漏,还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矫正空间像个密不透风的囚笼,把他困在里面。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像是困兽在撞铁笼,叫嚣着让他撕碎眼前的一切,让血腥味淹没理智。
落辞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半天,指尖转着一把蝴蝶刀,刀刃反光晃得陆执眼睛发疼。他早就看穿了陆执的挣扎,那点强行压抑的疯狂,在他眼里跟小孩子闹脾气没两样。
“你在跟你脑子里的暴力基因较劲呢,陆警官。”落辞嗤笑一声,随手拿起茶几上刚从超市买回来的黄瓜,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翠绿的瓜皮,留下一道浅浅的痕,“憋着多难受,不如放出来玩玩?”
陆执猛地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敲晕我。”
落辞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这辈子还没听过这种要求,行啊,等着。”
他转身扎进旁边的储物室,门“砰”一声撞上,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矫正空间还真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人分尸的剔骨刀、缠满绷带的医药箱、豁了口的砍柴斧,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堆了一地,像是个小型凶器展览馆。
落辞翻了半天,嫌剔骨刀太锋利容易出事,嫌斧子太重没手感,直到目光落在墙角那棒球棍上——磨砂的棍身,沉甸甸的手感,简直是为敲人量身定做。
他拎起棒球棍,反手将啃了一半的黄瓜丢在地板上,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陆执的目光扫过那滚落在地的黄瓜,瞳孔骤缩,积压的烦躁瞬间被点燃,几乎是吼出来的:“落辞!我刚拖的地!”
落辞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炸毛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他太了解这个洁癖鬼了,在外面执行任务时,就算踩在血污里都能面不改色,可回了这个临时的家,连一头发丝都容不得乱。
“啧,”他晃了晃手里的棒球棍,挑眉戏谑,“这就清醒了?”
陆执没好气地瞪他,余光瞥见那棒球棍,后背瞬间绷紧,语气里带着点惊魂未定的控诉:“你拿这个?想谋啊?”
落辞故意把棒球棍在手里转了个圈,棍身带起一阵风,笑得像个没正经的痞子:“哎呀,不小心被你看穿了。”
“你还真是不小心。”陆执咬牙,撑着沙发站起来,眼底的红血丝淡了些,却多了几分狡黠,“小心我清醒之后,拿手铐把你铐在床头,让你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落辞的喉结滚了滚,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陆执的耳廓,带着黄瓜的清冽气息:“陆警官玩得挺变态啊。”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里满是揶揄,“那上次去酒吧,那么多小姑娘围着你转,一个个肤白貌美,你怎么就一个人蹲在吧台喝闷酒?”
陆执的耳尖瞬间红了,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梗着脖子反驳:“我说了,我不喜欢女生。”
“行。”落辞退开一步,摊了摊手,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下次给你找个gay吧,保证帅哥遍地,随你挑。”
陆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突然问:“你哪来那么多钱?”
落辞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随手往裤兜里一掏,一张黑卡轻飘飘地落在掌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嚣张地晃在陆执眼前。
陆执看着那张卡,眉头皱得更紧:“你这么有钱,刚刚在超市为什么还要我结账?”
落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音拔高了八度:“!陆执你大爷的!你睡了我,还想让我结账?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陆执被他吼得一愣,随即低笑出声,眼底的阴霾散了大半,语气带着点自嘲:“我没钱,去不了那种地方,也没人愿意伺候我这种满手血腥的人。”
落辞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他晃了晃手里的黑卡,凑到陆执眼前,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放心,爷有的是钱。到时候看上哪个,少爷我直接给你包下来。”
陆执的目光黏在那张黑卡上,眼底闪过一丝渴望,却又很快被理智压下去。
他突然想起档案——落辞的父亲,那个手握顶尖医药专利的男人,专利的名字好像是叫DAYZS?当时他们调查过这个专利,档案上写的全是冠冕堂皇的流程,说是为了攻克遗传病。可他总觉得不对劲,那个男人在妻子去世后,半点悲伤都没有,反而一头扎进了药物研究里,研究的到底是什么?
落辞不是天生的人魔吗?那这嗜的基因,到底是来自父亲,还是那个早逝的母亲?
“你老爹给你的钱,你就用来这些?”陆执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他就不揍你?”
落辞把玩着黑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揍我?他是医生,救死扶伤的那种,从不。”
“那你妈妈呢?”陆执追问,目光紧紧盯着落辞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破绽。
落辞的指尖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情绪:“我妈?就是个普通妇女。”
陆执的心沉了沉,追问道:“那你身上的人基因,到底来自哪里?”
落辞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陆执的鼻尖,眼底的戏谑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漩涡:
“陆警官想知道?”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陆执紧绷的下颌线,笑得恶劣,“我偏不告诉你。除非……你现在就跟我去gay吧。”
他倒要看看,这个口口声声说不喜欢女生的人,是不是真的对男人感兴趣。
陆执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呼吸一滞,脱口而出:“你为什么非要我去?有你……不就行了吗?”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落辞率先反应过来,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一样,耳泛红,却硬撑着摆出不屑的样子:“陆执,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就你这样的,还入不了老子的眼。”
陆执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痒痒的,忍不住追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落辞梗着脖子,眼神飘向天花板,语气硬邦邦的:“肤白貌美大长腿,比你好看一百倍的。”
陆执憋笑憋得肩膀发抖,故意逗他:“哦——原来是喜欢欧巴类型的啊。”
“滚!”落辞抓起沙发上的靠枕,狠狠砸在陆执脸上,像是在发泄什么,“你才喜欢欧巴!你全家都喜欢欧巴!”
陆执拿下脸上的靠枕,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的阴霾彻底散去,语气里满是得意:“你怎么知道?果然,落大少爷还是最了解我。”
“了解你姥姥!”落辞骂了一句,却伸手抓住了陆执的手腕,温热的掌心滚烫,不容分说地往门外拽,“走了走了,去gay吧!省得你一天天的,就知道在折磨老子。”
陆执被他拽着走,脚步踉跄了一下,忍不住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都说了,gay吧。”落辞头也不回,拽着他的手越收越紧,“顺便给你找个人练练技术,省得你每次都笨手笨脚的。”
陆执挑眉,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扣住他的指缝,十指相扣。他双手兜,语气带着点痞气:“行啊,你出钱,快点。”
一辆出租车刚好拐过街角,亮着空车的灯。陆执抬了抬下巴,笑得狡黠:“落大少爷,拦车啊。你这手,不会就只会拿刀人,和……在床上折腾人吧?”
落辞被他说得耳爆红,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脚下却加快了脚步,语气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陆执,你给我等着!老子今天非给你找个能压得住你的,让你尝尝被人摁在身下的滋味!”
陆执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气鼓鼓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夜风卷着街道上的喧嚣吹来,带着点烟火气,冲淡了身上的血腥味。
“不好意思啊,”陆执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欠揍的得意,“本警官,从不在下面。”
落辞的脚步猛地一顿,回头看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