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药效上来，他有些昏沉地半睡半醒。
病房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外面走廊的声音隐约传来。
先是护士换班交接的低声交谈，然后，一阵稍微清晰的对话声钻了进来。
是两个人的声音，一女一男，就在他病房门外不远处的窗边。
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楼新远还是辨认出来了，是苏晚。男的声音带着哽咽，是江哲。
“……你别说了，我现在心里很乱。” 苏晚的声音透着浓重的疲惫和烦躁。
“乱？苏晚，事到如今，你告诉我你心里乱？”
江哲的声音激动起来，带着哭腔，“那晚之后，我让你怀孕了！苏晚，我让你怀孕了！”
门外，突然死一般寂静。
病房内，楼新远的呼吸停滞。
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只剩冰冷。
楼新远的脑海里彻底炸开。
原来，他承受着断腿剧痛的那晚，他的妻子正被另一个男人拥入怀中，孕育着新的生命。
门外的声音模糊不清，但已毫无意义。
他拉过被单盖过头顶，将自己掩埋在白色之下。
足够了。
出院那天，苏晚没来。
他自己办了手续，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他径直走进卧室，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动作缓慢，但异常稳定。
他只拿走了属于他的衣物、书籍、证件，还有那封早已准备好的离婚报告。
他将报告放在客厅茶几上最显眼的位置。
想了想，又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用笔写下几个字，压在报告上方。
然后，他拉起行李箱，环顾了一下这个生活了五年的地方，眼神里没有一丝留恋。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7
苏晚站在玄关，手里还提着刚从食堂打包回来的南瓜小米粥。
她想，或许回家，回到熟悉的环境，他能稍微软化一点。
至少，把身体养好。
离婚的事等她这次任务回来，再好好谈。
她承认，那份遗书是导火索，马路上那件事更是雪上加霜，但一切都有原因，都可以解释。
至少，她想解释。
然而，推开家门，迎接她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和一种空旷的、了无生气的冰冷。
客厅里一切如常，但又处处透着反常。
整洁了，整洁得没有一丝人气。
她的目光扫过，最终定格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她熟悉的、盖着政治部印章的离婚申请报告。
而在报告上方，压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的便签纸。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放下保温袋，几步走过去，拿起那张便签。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楼新远娟秀却力透纸背的笔迹：
“婚纱照拍得很美，祝你们白头偕老。”
“婚纱照”三个字，像三道惊雷，接连劈在她的头顶，将她钉在原地。
他看到了？他什么时候看到的？
那个盒子……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那甚至不算“藏”，只是放在书柜底层，连她自己都几乎遗忘的旧物堆里。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江哲出国培训前，两人一时冲动跑去拍的……纯粹是年少荒唐，为了弥补某种遗憾的幼稚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