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马尔代夫的假期，比我想象中结束得要快。
当我重新打开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上百条微信消息一下子涌入了通知栏。
像一群蛰伏已久的秃鹫，终于嗅到了腐肉的气息。
消息来自各种我只在过年时才见一面的亲戚。
大姨发来十几条60秒的语音，我点开一条，她那痛心疾首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开：
“程念！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妈！大过年的你跑去哪里了？她一个人在家里哭得多伤心你知道吗？她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当白眼狼的！一顿饭钱你都计较，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没有回复语音，只是打字。
“大姨，程思24岁了，不是4岁。我妈几十万的退休金都给了她，她现在理应承担起赡养和买单的责任。我不是她的监护人。”
二舅的文字消息更加直接：
“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吗？9800的饭钱你不出，让你妈在所有亲戚面前脸往哪儿搁？现在外面都在传我们老程家出了个不孝女，为了钱连妈都不要了！你赶紧给你妈打个电话道歉！”
我回复二舅：
“二舅，我大学四年的学费是助学贷款，毕业第一天我就开始还。工作六年，我给家里的钱，不算买东西，纯转账超过三十万。这9800，我不欠谁的。至于脸面，谁丢的谁自己捡起来。”
一个关系尚可的表妹，小心翼翼地给我发来一张截图。
是那个我已经退出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的聊天记录。
我妈在群里发了一大段哭哭啼啼的文字，控诉我如何冷血无情，如何在大年夜拉黑她，如何咒她去死。
下面跟着一众亲戚的附和与安慰。
“秀兰啊，别哭了，孩子不懂事。”
“就是，念念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多听话啊。”
“肯定是工作压力太大了，脑子不正常了。”
我看着那些虚伪的字眼，胃里一阵翻滚。
我没有在群里，却成了所有话题的中心。
他们享受着道德审判的，将我钉在不孝的十字架上。
我没有回复任何人。
我打开朋友圈，编辑了一条新的动态。
我选了两张图。
一张是我在马尔代夫度假村的消费总账单，上面的数字远超9800。
另一张，是我回国后，第一时间去律所咨询的费用发票，咨询内容一栏写着“家庭财产与赡养权责界定”。
我配上了一段文字：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同样，成年子女在完成法律规定的基础赡养义务之外，也有权利拒绝任何形式的无理经济索取和道德绑架。感谢张律师提供的专业法律意见。新的一年，专注搞钱，闲人勿扰。”
这条朋友圈，我设置了对所有亲戚可见。
发出去之后，我的微信安静了。
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知道，他们不是理解了，也不是认可了。
他们只是被我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强硬和“不近人情”，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习惯了我逆来顺受的“懂事”，却没想过，一个被压榨到极致的人，反弹起来会有多决绝。
我不是在跟他们商量，我是在通知他们。
游戏规则，从现在起，由我来定。
我关掉微信，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