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赫然有几道清晰的抓痕,从额头一直划到脸颊。
他的衬衫领口,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可以想象,下午在周家老宅,爆发了怎样一场激烈的“战斗”。
他看到我,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委屈,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幻灭。
一种信仰崩塌后的幻灭。
我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平静地问他:“怎么弄的?”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嘶哑。
“我妈抓的。”
“她说我为了你这个外人,回去死自己的亲妈。”
“她说我就是个白眼狼,是个不孝子。”
“我跟她要钱,她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说没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空洞。
“我没办法,我告诉她,如果今天拿不到钱,我们明天就去办离婚,我净身出户,她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孙子。”
“我告诉她,周莉档案里的那个警告,会跟着她一辈子,如果她不想周莉以后连工作都找不到,就把这笔钱吐出来。”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他痛苦地抱着头,身体在微微颤抖。
“然后呢?”我问。
“然后,她就从床底下,拿出了她的养老存折。”
“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了我这么个儿子。”
“她说,这十万块钱,就当是她买断了我们母子这三十年的情分。”
“周莉……她从头到尾,就躲在房间里哭,一句话都不敢说。”
周浩抬起头,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这一刻,哭得像个孩子。
“小沁,我没有家了。”
“我好像,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
我走到他身边,没有安慰他,也没有拥抱他。
我只是递给他一张纸巾,平静地告诉他。
“你没有搞砸。”
“你只是打碎了一个虚假的幻象,看清了真相而已。”
“那个从来都不是你的家,周浩。”
“那只是一个不断向你索取的黑洞。”
“从今天起,你才真正有机会,拥有一个属于你自己的,真正的家。”
代价是惨痛的。
但有些成长,必须用最锋利的刀,割掉腐烂的肉,才能获得新生。
周浩的代价,就是那十万块钱,和他母亲脸上那几道血痕,以及一段被宣告死亡的母子关系。
而这,仅仅是第一步。
09
我和周浩的第一次心理咨询,约在了一个周三的下午。
那家心理咨询中心开在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里,环境私密又安静。
周浩一路上都很沉默,肉眼可见的紧张和抗拒。
他不停地整理自己的衣领,手心全是汗。
“进去……真的要说那些家事吗?多丢人啊。”
他小声地嘟囔着。
我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在几十个亲戚朋友面前,被揭穿妹妹用20块钱冒充两万丢人,还是在一个专业的,有职业守的医生面前,剖析自己的问题丢人?”
周浩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的咨询师姓王,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气质温和练的女性。
她没有叫我们“周先生”、“周太太”,而是称呼我们的名字,许沁,周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