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走了。
留下一桌子碗筷，留下换下来的脏衣服，留下婆婆恋恋不舍的眼神。
还有我。
继续喂饭、擦身、换尿布。
小叔子每次回来，亲戚们都夸他孝顺。
“建军这孩子，孝顺啊，工作那么忙，还专门飞回来看妈。”
“是啊，你看他妈见了他多高兴。”
“这才是亲儿子呢。”
我站在旁边，笑着附和。
没人问我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
没人关心我瘦了多少斤，白了多少头发。
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理所应当该付出的人。
因为我是儿媳妇。
三年前，婆婆的身体忽然好转了很多。
医生说是奇迹，可能是康复治疗终于见效了。
那段时间，婆婆的心情很好。
有一天，她拉着我的手，说——
“雪啊，妈知道这几年你辛苦。放心，这套房子以后是你们的。妈已经跟建国说好了，房产证上会加你的名字。”
我差点哭出来。
我说不用，妈您好好养身体就行。
婆婆说：“妈心里有数。你放心，妈不会亏待你。”
那一刻，我觉得这八年的付出都值了。
我以为婆婆看到了我的好。
我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又错了。
3.
葬礼后的第三天，我去了一趟房管局。
我想查一下那套房子的过户记录。
窗口的工作人员问我：“您是房主的什么人？”
我说：“儿媳妇。”
工作人员摇摇头：“不好意思，您不是房主，没有查询权限。”
我愣了一下。
对，我不是房主。
我连查都查不了。
我回到家，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公。
老公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查那个什么？”
“我想知道妈什么时候把房子过户给建军的。”
老公沉默了一会儿。
“三年前。”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三年前？
就是婆婆说要在房产证上加我名字的那一年？
“你知道？”我盯着老公，“你一直都知道？”
老公不说话。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老公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移开目光。
“告诉你又能怎样？房子是妈的，她想给谁就给谁。”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她为什么跟我说，房子以后是我们的？为什么说要在房产证上加我的名字？”
老公沉默。
“她骗我？你们一起骗我？”
老公站起来，背对着我。
“没人骗你。妈当时可能确实是这么想的。后来……后来她改主意了。”
改主意了。
多好的理由。
“她为什么改主意？”
老公不说话。
“是你让她改的？还是建军让她改的？”
老公转过身来，看着我，脸上忽然有了一丝不耐烦。
“苏雪，你能不能别这么斤斤计较？妈刚走，你就想着房子？”
斤斤计较？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扎进我的心里。
八年。
我照顾他妈八年。
辞掉工作，花光积蓄，没没夜地端屎端尿。
他一句“斤斤计较”，就把我所有的付出全都否定了。
“我斤斤计较？”我盯着他，“那你呢？你这八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