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碧打听来的消息令人不安:北境内战趋缓,新可汗即将登基;边境贸易突然减少;往北的商队盘查益严厉…
朝中开始有流言,说北境新主雄才大略,有意南扩。
我不信。指着书房里那幅巨大的舆图,对阿碧说:“你看,北境刚经历内乱,民生凋敝,军需匮乏,此时南侵,绝非明智之举。”
阿碧欲言又止:“可是公主,沈将军他…已经两个月没来信了。”
“他定是太忙了。”我抚摸腕上他送的红绳——与簪子一套的,他曾说,“以此为记,见绳如见我”。“他说过,等他安定北境,便来娶我。”
我如此坚信着,直到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急报入京,八百里加急,马蹄声踏碎皇城的宁静。
北境铁骑,连破南楚边境三城。
乾元殿的灯火亮了一夜。第二,父皇召我,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岁。
“昭阳,”他屏退左右,声音嘶哑,“领军主帅…是沈寒川。”
八个字,如五道惊雷,劈在我天灵盖上。
我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殿柱,才勉强站稳:“不…不可能…父皇,是不是弄错了?也许是同名…”
父皇将一份密报掷在我面前。上面有北境军队的详细情报,主帅一栏,赫然写着:沈寒川。旁边附有小像,那张脸,烧成灰我也认得。
“为什么…”我喃喃,浑身血液都凉了。
“为什么?”父皇惨笑,“为了权力,为了野心,为了他北境的荣耀!昭阳,你看清了?这就是你心心念念,非他不嫁的人!”
我跪倒在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接踵而来的战报,一封比一封惨烈。北境铁骑势如破竹,南楚承平已久,武备松弛,节节败退。朝中主和派声音渐起,主战派怒斥投降,争吵不休。
而我,像个游魂,每登上最高的宫墙,望向北方。
阿碧哭着求我:“公主,回殿里吧,风大…”
我摇头。我在等,等一个解释,等一个奇迹。
等来的,是兵临城下。
围城第三,城内粮草将尽,人心惶惶。
父皇在太和殿召集最后一次朝议。我穿着那袭石榴红裙,站在殿外廊下。裙摆太长,逶迤在地,沾了灰尘,像褪色的血。
殿门开了,大臣们鱼贯而出,个个面色灰败。最后出来的是父皇,他看见我,脚步一顿。
“昭阳…”
“父皇,”我走过去,替他整理歪了的冠冕,动作轻柔,像小时候他教我写字时那样,“女儿不孝,让您为难了。”
父皇眼圈红了,紧紧握住我的手:“是父皇无能,护不住江山,也…护不住你。”
“女儿是南楚公主。”我仰起脸,努力微笑,“国在,公主在;国亡,公主亡。”
父皇浑身一震,老泪纵横。他屏退左右,从怀中掏出一方黄绫包裹的东西,塞进我手里,低声急速道:“这是传国玉玺。城破之后,你设法混出城去,去南方找你舅舅…复国有望,便复国;若无望…便隐姓埋名,平安度过余生。”
“父皇!”
“听话!”他用力抱了抱我,转身,背影决绝地走入太和殿深处。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傍晚时分,最后的防线被攻破。喊声震天,宫门方向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