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军大营,灯火通明。
当逢纪被几个袁军斥候架回来的时候,整个中军大帐都炸了锅。
“逢别驾!”
袁熙看着那个被放在担架上,脸上只剩下三个血窟窿,不断抽搐的血人,整个人都傻了。
他不敢相信,那个早上还意气风发,要去说降敌将的谋士,几个时辰不见,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我的脸……我的耳朵……啊……”
逢纪从剧痛中醒来,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是曹炎!是那个竖子!”
他用尽全身力气,指着荡阴的方向,声音嘶哑而怨毒。
“他……他不但不降,还……还割了我的耳鼻……”
“他还说……他还说……”
“他说什么!”
袁熙双拳紧握,额上青筋暴起。
逢纪哭嚎着喊了出来。
“他说……让二公子你明天洗净脖子……”
“他要……他要亲自来取你的狗头啊!”
“哐当!”
袁熙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上面的酒樽器皿碎了一地。
“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袁熙的怒吼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大帐。
他袁家四世三公,他袁熙在河北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打狗还要看主人!
曹炎这不仅仅是羞辱逢纪,这是在把他袁熙,把他整个袁家的脸面,都踩在脚下,反复碾压!
“二公子息怒!”
大将文丑上前一步,抱拳劝道,“此必是曹炎的激将之法,想引我军与他决战,我等切不可中计!”
“中计?”
袁熙双目赤红,一把推开文丑。
“我管他什么计不计!”
“传我将令!”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荡阴的方向。
“全军集结!明一早,全军出击!”
“本公子要踏平荡阴城,将那曹炎小儿,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逢纪被辱,主将被当众约战取项上人头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袁军大营。
五千河北精兵,群情激愤。
士卒们擦亮了兵器,喂饱了战马,一股肃的复仇之气,笼罩了整个荡阴城外。
……
卯时,天色微明。
荡阴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曹炎一马当先,身披皇天始龙甲,手持禹王槊,胯下追电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两道白气。
三千步卒紧随其后,军容整肃,鸦雀无声。
张辽和于禁策马跟在曹炎身后,当他们看到两支陌生的队伍悄然汇入阵列时,二人皆是一怔。
左翼,是五百名骑士,从人到马皆披着玄黑色重甲,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手中的马槊闪烁着幽光,如同一群来自地府的勾魂使者。旗帜是纯粹的黑色,一个“昭”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右翼,是八百名步卒,身着统一的亮银色锁子甲,外罩一袭雪白的战袍,手持一人高的塔盾和长刀,阵列如墙,不动如山。
这两支部队,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张辽忍不住凑近于禁,压低了声音:“文则,你看这……”
于禁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刻板的模样,但他紧盯着那两支队伍,喉结滚动了一下:“军容齐整,气内敛,皆是百战精锐。不知将军从何处得此强援。”
他们的疑惑,曹炎没有解答。
他只是背对着全军,面对着空旷的平野,静静等待。
没让他等太久。
地平线的尽头,烟尘大起,马蹄声如雷,汇成一股奔腾的洪流。
袁军来了。
五千河北精兵,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在荡阴城外十里处摆开了阵势。
袁熙一身金甲,骑着高头大马,在众将的簇拥下越阵而出。他身旁,正是那个脸上缠满绷带,只露出怨毒双眼的逢纪。
“曹炎小儿!”袁熙用马鞭遥指城下的曹军阵列,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你毁我使者,辱我袁氏门楣,今,我必将你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
他身后的袁军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四野,气势汹汹。
逢纪尖着嗓子附和:“公子,何须与此獠多言!下令吧,让高览将军的重步踏平他们!”
袁熙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意,他很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
“高览!”
“末将在!”一名魁梧的将领出列。
“给你四千步卒,半个时辰之内,给本公子冲垮他们的军阵!我要亲手拧下曹炎的脑袋!”
“遵命!”
高览大喝一声,领着四千步卒,组成一个巨大的方阵,迈着沉重的步伐,向曹军阵地缓缓压来。
大地在他们的脚步下颤抖。
袁熙和逢纪好整以暇地在后方观战,仿佛已经看到了曹军崩溃,曹炎人头落地的场景。
“区区三千残兵,也敢与我河北大军正面抗衡,简直是螳臂当车。”袁熙轻蔑地说道。
曹炎冷冷地看着那片压上来的钢铁森林,面无表情。
他举起禹王槊,向前一指。
“于禁。”
“末将在。”
“带你的人,顶上去。”
“是!”
于禁没有丝毫犹豫,策马奔向右翼的白袍军阵前,拔出环首刀,向前一挥。
“白袍军,举盾!迎敌!”
八百白袍军齐刷刷地发出一声低吼,将手中的塔盾猛地砸在地上,盾与盾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一起,瞬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
“轰!”
袁军的先头部队,如同一道巨浪,狠狠拍在了这道白色的堤坝上。
金属撞击的巨响,骨骼碎裂的哀嚎,鲜血飞溅的闷响,交织成一曲血腥的战歌。
袁军士兵疯狂地用刀劈砍,用枪猛刺,可那面盾墙却纹丝不动。
盾墙的缝隙里,时不时会刺出致命的长刀,精准地收割着生命。
一刻钟过去了。
袁军的尸体在盾墙前堆起了厚厚的一层,鲜血染红了大地,可那道白色的防线,却像是在地上生了,一步未退。
四千人,竟然冲不破八百人的防线。
袁熙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怎么回事?高览是什么吃的!?”他愤怒地咆哮。
文丑在一旁抱拳请战:“二公子,末将愿领一千轻骑,从侧翼冲垮他们!”
“不可!”逢纪急忙阻止,“文丑将军是我军王牌,岂能轻易动用!那曹炎诡计多端,此阵必有古怪,还是让高览继续消耗他们为上。”
就在他们争论之际,曹炎动了。
他将禹王槊的槊尾在马鞍上一磕,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张辽。”
“末将在!”
“看到袁熙那小子的帅旗了吗?”
“看到了!”
“带玄甲骑,给我凿穿它。”
张辽的心脏猛地一跳。
五百骑,去冲击对方由一千轻骑和猛将文丑守护的中军?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张了张嘴,想劝谏,但当他对上曹炎那坚定的侧脸时,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末将……遵命!”张辽一咬牙,拨转马头,冲向那五百黑甲骑士。
“玄甲骑!随我冲锋!”
“!”
五百骑士发出了一声整齐划一的怒吼,催动战马,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箭矢,直刺袁军中军。
袁熙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不知死活的东西!五百骑就想冲我的中军?”
“文丑!”
“末将在!”
“带你的人,碾碎他们!”
“得令!”
文丑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大吼一声,率领一千河北轻骑,迎着玄甲骑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