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被轻轻推开。
“吱呀”一声微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刺耳。
一缕浓郁得化不开的参香飘了进来，伴着一个麻木而孤寂的身影。
杨过抬起眼帘。
月光从敞开的门窗洒入，描摹出黄蓉苍白如纸的侧脸。
她的步态很轻，每一步都像踩在松软的棉絮上，仿佛与地面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距离。
唯独手中那只白玉瓷碗，端得纹丝不动。
“伯母。”
杨过开口，声音虚弱得恰到好处，眼底透出几分真切的惶恐。
“这么晚了，还劳烦您亲自送汤来，过儿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黄蓉没有看他，只是将碗搁在床边的案几上。
白玉碗底与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只想放下东西，立刻逃离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趁热喝了吧。”她的声音涩沙哑。
杨过应着，目光却落在那碗参汤上，语气里混合着感恩与某种敬畏。
“这参汤，是郭伯伯费尽心血寻来的吧？郭伯伯待我恩重如山，伯母又为我耗费心神，过儿真是无以为报。”
这番话，让黄蓉心口一痛，呼吸都为之一滞。
丈夫如此信任于她，可是她方才却在这屋子里……
黄蓉的指尖蜷曲了一下，只想快些结束这场煎熬。
她转过身，用背脊对着他：“喝完早些歇息。”
“伯母……”
杨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费力维持的窘迫。
“我这手，方才被那邪气一冲，竟是连碗都端不起来了。”
他说着，试着抬起手臂。
可那手臂升到一半便软软垂落，好似连自身的重量都无法承受。
他只能望着那只汤碗，呼吸声不知何时粗重了些许，成了无声的催促。
黄蓉的脚步，就这么钉在了原地。
漫长的几息之后，黄蓉慢慢转回身，仿佛传来一句无声的叹息。
她走到床边，认命般地端起那只玉碗，拿起汤匙。
眼帘低垂，尽量不去直视杨过的脸。
“张嘴。”
她吐出两个字，声音中只剩疲惫。
温热的汤匙递到了唇边，杨过顺从地张开了嘴，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专注而灼热地凝视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容。
此刻黄蓉的鼻尖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因汤气的熏蒸，还是内心的纷乱。
如此近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独有的，与桃花香截然不同的清雅体香。
一匙，两匙。
静室之中，只剩下汤匙与瓷碗碰撞的轻微声响，还有二人交错的呼吸。
这本该是慈母照料病儿的画面，此刻却弥漫着一种怪诞的张力。
黄蓉能感到那少年的目光附在自己肌肤上，一股燥热感顺着她的脸颊攀上了耳。
她握着汤匙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发抖。
过程中微微一偏，一缕褐色的汤汁顺着他的嘴角滑落。
汤汁淌过光洁的下颔，眼看就要滴落在他的衣襟上。
“别动！”
这声低喝脱口而出，随着身体的自然反应，黄蓉另一只空着的手飞快探出，葱白的食指已然点在他的下巴上。
指尖的温软触感，将来不及滴落的汤汁轻轻揩去。
这个动作做完，她才惊觉到指尖之下，是少年温热而富有弹性的肌肤。
那股灼人的温度带着一股电流，混杂着汤汁的湿滑感，顺着她的手臂窜上来，让她的心口重重一抽。
杨过的眸光登时亮了许多，脸上漾开一个纯良无辜的笑意，轻声道：“多谢伯母。”
黄蓉的手像是被火燎了一下，倏地收回。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掐着掌心，试图用疼痛驱散那点令人心慌的触感。
正在此时，杨过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脸上那虚弱的苍白，被一股不正常的红吞噬。
他双目圆睁，额角青筋贲起，身体随之剧烈地战栗起来。
“好，好热！”
他牙关紧咬，字句都从齿缝中迸出。
“伯母，这参汤！这人参药力太过霸道！我体内的真气，突然暴动起来了！”
话音未落，一股灼人的热浪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翻涌开来！
黄蓉心头警铃大作。
千年人参乃是至阳至刚的滋补圣品，药力何其雄浑！
“凝神静气，守住灵台！”她急声喝道。
然而，已经迟了。
杨过的手疾探而出，一把钳住她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他的手心烫得惊人，伴随那神奇的“妖法”，竟让她这位成名多年的高手也动弹不得。
在黄蓉惊骇的注视下，杨过借着这股力道，从床榻上翻身而起。
他赤着双足，身形踉跄，却牢牢攥着她的手，将她的玉掌一把按在了自己的膛之上！
“伯母！”
少年的嘶吼带着痛苦，双目已是一片血红，理智像被烈火烧尽。
“快！用九阴真气，疏导这股热流！”
黄蓉的脑中轰然作响，一切念头都化为白茫茫的一片。
掌心之下，是少年坚实而滚烫的膛。
那狂野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她的掌骨，震得她神魂都开始摇晃。
一股股至阳至刚的热流，正顺着他的经脉疯狂乱窜，随时都可能破体而出。
她被他拉扯着，身不由己地后退。
一步，两步……
“咚”的一声闷响，她纤秀的背脊重重撞在了冰凉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杨过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锁定了她，呼吸灼热如火，扑打在她的脸颊上。
他将她整个人在了墙角，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黄蓉的思绪已经停摆，一股内力自丹田而起，就要循着手臂渡入他体内，去平息那股即将失控的狂暴能量。
可她忘了，从“移宫换”那一刻起，她的九阴真气，早已不再完全属于她自己。
真气方才入体，便被一股更为霸道，更具侵略性的意志迎面攫住。
而后被悉数吞噬，化作了对方的养料，也让她自己丧失了最后一丝反抗的可能性。
而杨过的眼中，那癫狂的赤红深处，却藏着一星极寒的清明与快意。
这碗由郭靖亲手奉上的爱心参汤，终于成了点燃最后一把火的柴薪。
他将她在墙角，将她柔软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
他感受着她的内力不受控制地流入自己体内，也品尝着她心底那被惊骇与无助彻底淹没的绝望。
他俯下身，滚烫的唇瓣擦过她的耳廓。
那灼热的气息，伪装在绝望的乞求中，却以一种不容违抗的姿态，一字一句地灌入她的耳中。
“伯母，过儿好热，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