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子如同上了发条般规律运转,却并不让人感到枯燥。
在“银环”空间站的临时住所(一套由西里斯安排的、隶属于舰队的小型军官公寓)里,殷璇的生活被精确地划分为几个模块。
模块一:文化课补习。 凯斯士官被西里斯临时调派,成了殷璇的“远程辅导员”。每天上午固定的三个标准时,殷璇通过加密网络连接,在凯斯一板一眼却极其耐心的讲解下,恶补伽玛帝国的历史脉络、政治架构、基础科学体系(物理、化学、生物,虽然原理相通,但具体表述和侧重点与地球有差异)、以及至关重要的星际通用语高阶语法和专业词汇。凯斯是个典型的Beta,严谨,务实,话不多,但对教学任务一丝不苟。他很快发现殷璇的理解力和记忆力都相当出色,尤其是逻辑推导和空间想象方面,学习进度远超预期。他对这位长官特别关照、没有腺体却异常聪敏好学的少女,从一开始的公事公办,逐渐多了几分真心的欣赏和细致的关照,偶尔甚至会提前为她准备好一些扩展阅读资料。
模块二:体能训练与常识学习。 下午,艾琳医官准时出现。她的课程更偏重“实战”。除了持续的基础体能训练(强度在缓慢增加),她开始系统地向殷璇灌输ABO社会的生存法则:如何从衣着、徽记、行为模式初步判断对方的性别和可能的地位;常见的信息素抑制剂种类和识别方法;在混合场合如何礼貌而明确地表示自己“无腺体,不受信息素影响”(艾琳建议她统一口径为“罕见的先天生理缺陷”,并配合医疗证明);遇到Alpha信息素压迫或Omega意外时应采取的标准应对流程(远离,报告,必要时使用中和喷雾);甚至包括一些基础的、非对抗性的自卫术,重点在于挣脱和控制距离。艾琳是温和而专业的Beta女性,她的教导没有judge,只有实用的信息和对殷璇个人安全的关切。她像一位可靠的大姐姐,用她的方式帮助殷璇在这个性别规则复杂的社会里,提前穿上无形的“防护甲”。
模块三:特别辅导。 这是殷璇最期待的部分,通常安排在晚上。透过高速保密网络,她与远在帝国首都星的李博士“见面”。李博士为她量身打造了课程。起初并非高深的材料学,而是从最基础的观察开始——观察不同材质(金属、聚合物、复合材料)在不同受力下的微观形变图像;学习最简单的应力-应变曲线;用李博士远程控送来的、一系列精巧绝伦的机械模型,练习仅凭“感知”去描绘其内部传动路径和关键承力点。李博士的教学风格深入浅出,充满趣味,他将殷璇的“天赋”称为“一种珍贵的、未经雕琢的感知维度”,引导她不是去“找弱点摧毁”,而是去“理解结构的语言”。他从不吝啬赞美,每当殷璇准确感知到模型中的一个隐藏铰链或一个巧妙的应力分散结构时,他总会露出孩子般开心的笑容,毫不掩饰他的欣喜。这种纯粹的、对知识和学生潜能的热情,极大地鼓舞了殷璇。她开始不再将自己的能力视为需要隐藏的怪异,而是看作一种可以学习、可以驾驭的独特技能。李博士对她的喜爱和期待,真诚而毫无保留,让殷璇在遥远的星际彼端,感受到了一种近乎师长的温暖。
模块四:西里斯。 他依然很忙,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殷璇的生活处处留有他的痕迹。公寓的权限、网络接入、学习资料的获取、与凯斯和艾琳的协调、甚至每配送给她的营养均衡的餐食,都得益于他的安排。他偶尔会在深夜发来简短讯息,询问进度,或者在她对某个历史事件或科学概念提出有趣疑问时,言简意赅地给出精辟的补充或点拨。他来过公寓两次,一次是送来李博士寄给她的第一批实体训练模型,另一次是告知她,身份文件和“银环”第三公立综合学院的班入学手续已基本办妥,三周后可以入学。两次停留时间都不长,但他会简单检查她的学习环境,询问是否有困难,态度是一贯的沉稳平和。殷璇能感觉到,他对她的关照是切实的、落在实处的,并非客套。这位身份显赫的Alpha军官,在她面前始终收敛着所有属于Alpha的压迫感,只留下一种令人安心的可靠。
这种被妥善安置、被认真教导、被真诚以待的感觉,逐渐抚平了殷璇初来乍到的惊恐与无助。她就像一棵被意外移植到异星土壤的植物,在精心的呵护和适宜的环境中,开始悄悄扎,努力吸收养分,适应新的光照和空气。
她的“无腺体”特质,在这个小范围、受控的环境里,与其说是障碍,不如说成了一个微妙的“优势”。凯斯和艾琳不必担心信息素扰,可以完全专注于教学本身;李博士在远程交流中也无需考虑性别因素,纯粹进行学术探讨;西里斯更不必在她面前费力收敛信息素(尽管他似乎一直做得很好)。她就像一个透明的中立者,得以用一种相对纯粹“人性”的方式,与这些对她抱有善意的人建立联结。
这种联结,并非源于信息素的吸引或排斥,也非源于社会性别角色的预期,而是基于她个人的特质——她的认真努力、她的聪慧好学、她那种未经世故却坚韧的品性,以及她对自己特殊能力的坦诚与克制。正是这些,赢得了凯斯的欣赏、艾琳的关切、李博士的喜爱,以及西里斯深藏的认可与庇护。
三周时间转瞬即逝。入学前一天,西里斯难得在傍晚时分出现在公寓。
他带来了一个扁平的金属盒。“给你的。”他将盒子放在客厅桌上。
殷璇打开,里面是一套崭新的、第三公立综合学院的制服。浅蓝色的上衣,深灰色的长裤/裙子(各一套),剪裁得体,面料挺括。制服左位置,除了学院的徽章,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小的银色纹章——那是洛兰家族的简徽,代表着“受庇护者”身份,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与保护。
“明天凯斯会送你去学院,办理最后的入学手续,并带你熟悉环境。你的班级已经安排好,是基础学部最后一年(相当于地球高三)的B班,班主任是位Beta女性,叫索菲亚,艾琳已经跟她沟通了你的基本情况。”西里斯交代着,声音平稳,“学院实行半封闭管理,但周末可以返回公寓。凯斯和艾琳会继续负责你的课外辅导和安全。李博士的课程按计划进行。遇到任何无法解决的问题,第一时间联系凯斯,或者直接联系我。”
他考虑得面面俱到,甚至有些过度保护,但殷璇心中只有感激。
“我……我会努力的,洛兰先生。”殷璇抱着那套制服,郑重地说。
西里斯看着她。少女穿着简单的便服,头发柔顺地扎在脑后,眼神清澈明亮,比起荒星初遇时那个惊慌失措的女孩,已然沉稳了许多,也隐约有了属于这个年纪的、对未来的期待光芒。
“我知道。”他简单回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平时略低,“学院里环境相对单纯,但毕竟人员混杂。记住艾琳教你的,保持警惕,专注于学业。你的路还长,不必急于一时。”
这是嘱托,也是鼓励。
“嗯!”殷璇用力点头。
西里斯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公寓。
殷璇抱着制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空间站永恒的人造星光。明天,她将再次踏入“校园”,以一个星际(伪)、无腺体者、洛兰家族庇护生、以及身怀奇特感知天赋的多重身份。
紧张吗?有一点。期待吗?更多。
她轻轻抚过制服上那个小小的银色纹章。它既是烙印,也是盾牌。而她将用努力和成长,来回报所有给予她这份庇护与善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