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说这种话。
但他说出来,就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爸。”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
洗手间的门开了。
周静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那套粉色的睡衣。
头发用毛巾包着。
脸上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气。
显得有了一丝血色。
她站在那里,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我们。
我和我爸都看呆了。
原来。
她不只是苍白和瘦弱。
她其实……很好看。
像一朵被雨水洗净的小白花。
净,剔透。
08
我妈从房间里拿出吹风机。
拉着周静坐下。
“来,阿姨帮你吹头发。”
周静想自己来。
但我妈不由分说地按住她。
“你手上都是伤,怎么吹?”
“别动,一会儿就好。”
温暖的风,吹风机嗡嗡的声音。
我妈轻柔的动作。
周静坐在小板凳上。
背挺得笔直。
像一个正在接受检阅的士兵。
但她的肩膀,却在慢慢放松。
我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我爸碰了碰我。
“去,给你同学铺床去。”
我“哦”了一声,回了房间。
把她的枕头放好。
又把我的小台灯打开,调到最暗。
这样她晚上起夜,不会太黑。
等她吹头发进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一个整洁的小床。
一盏温暖的暗灯。
她站在门口,看着。
没动。
“睡吧。”我说,“我睡外面。”
她看了看床,又看了看我。
嘴唇动了动。
“谢谢。”
这是她今天说的,不知道第几个“谢谢”。
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清晰。
“客气啥。”
我挥挥手,准备出去。
“夏阳。”
她又叫住了我。
我回头。
“怎么了?”
她从睡衣口袋里,又摸出了一样东西。
还是糖。
阿尔卑斯。
“给你。”
我笑了。
“你怎么跟那个蓝胖子似的,总能从口袋里掏出东西。”
我走过去,接过糖。
“你也早点睡。”
我帮她带上房门。
回到客厅,我爸妈也准备睡了。
“晚上机灵点。”我妈嘱咐我,“有动静就起来看看。”
“知道。”
我躺在行军床上。
枕着自己的胳膊。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冰箱偶尔发出的嗡嗡声。
我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还是很甜。
我闭上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
是周静哭出鹅叫的样子。
她手上血肉模糊的伤口。
是她爸爸那冰冷的眼神。
是那满满一箱的六十万。
也是她穿着粉色睡衣,怯生生的样子。
还有我妈那句“儿子,你长大了”。
我爸那句“天塌下来,有爸顶着”。
所有画面搅在一起。
让我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我立刻坐了起来。
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
把门推开一道缝。
周静没睡。
她坐在床上。
抱着膝盖。
正看着窗外。
窗外没什么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