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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如今她就在眼前,穿着龙袍,说着最伤人的话。

“臣明白。”我的声音平静无波,“皇夫殿下是陛下结发,臣自当敬重,不敢有半分怨怼。”

一字一句,平稳恭顺。

耶律莘愣了愣。

她记忆中的我不是这样的。

我会求她让我见见孩子,会在被她拒绝后眼睛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

可现在,我眼里什么都没有了,像一潭死水。

“孩子的事,”她开口,试图找些话,“养在正清名下,是嫡女,往后……”

“是公主的福气。”

我接过话,甚至微微弯了弯唇,那笑容标准却冰冷,“臣卑微,能得皇夫殿下抚育公主,是陛下与殿下的恩典。”

恩典。

耶律莘喉头一哽。

殿外传来太监的声音:“陛下,皇夫殿下亲手炖了参汤,说雪天寒,请您过去暖暖身子,小公主也等着陛下呢。”

耶律莘起身,看了眼床上的我。

我已合上眼,仿佛又睡着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温侍君,正清不能生育,朕对他总有亏欠,你是懂事的,多体谅些。”

“你好好休养。”她莫名有些烦躁,“若后精血养得更好,下次取血后,便让你远远看一眼孩子。”

我没接话,只是静静望着帐顶,听着脚步声远去。

半晌,我忽然轻声问侍立一旁的小厮墨恒:“陛下登基三年了吧?”

“是,公子。”

“天下可太平了?”

“北疆安定,南方水患也已治理,朝堂上太师主持文官,与武将一派虽偶有争执,但大体安稳。”

我缓缓笑了。

那笑容惨淡得像冬最后一片枯叶。

“那就好。”

我说,“我终于可以去死了。”

2

三年前我便想过死。

我是温太师独子,自幼饱读诗书,名冠京城。

若非新帝登基朝局动荡,父亲以“文臣当与君王同气连枝”为由送我入宫,我本该娶得贤妻,诗酒唱和,过一世清贵自在的子。

入宫非我所愿。

但那时,新帝以武定乾坤,朝堂不稳,天下未安。

父亲是文臣之首,这门婚事是君臣同盟的象征,所以我接了圣旨。

但心底深处,也有一丝我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期待,因为我确实爱慕过耶律莘。

爱慕那个从北疆归来的女将军,那个平定叛乱的英雄,那个英姿勃发地站在大殿上接受群臣朝拜的女人。

我怀着隐秘的期待入了宫,以为至少能得几分尊重。

直到入宫半年后,我在御花园假山后,听见耶律莘对苏正清说:

“正清放心,朕心里只有你一人。温氏不过是为你温养身子、为皇室延续血脉的药引,等孩子出生便抱来你膝下抚养。”

字字如刀,剖开了我所有幻想。

那夜我在寝殿枯坐到天明,一滴泪都没流。

原来我不是陪伴了英雄,是成了一枚棋子、一个药引。

我想过死,可那时天下初定,朝堂不稳。

男妃自戕是大罪,会连累父亲;

若假死脱身,便是辜负了父亲好不容易为天下谋来的君臣和睦。

我只能在深宫里熬着。

每唯一的指望,就是去皇夫宫中请安时,能隔着屏风听见孩子咿呀的声音。

哪怕只是模糊的身影,也能让我撑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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