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那身我陪他去改的灰色西装,但领带歪了,站在旋转门边频频看表。
妈妈在他身旁,那套珍珠色套裙的腰带似乎系得太紧,让她站姿有些僵硬。
她正和一位提前到来的亲戚说话。
然后妹妹出来了。
她穿着我挑的那条抹礼服,头发盘成优雅的发髻。
但她的脸色在阳光下白得发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裙摆。
我知道她在拨谁的号码。
我的手机静静躺在副驾座椅上,屏幕朝下,沉默如石。
妹妹拨了几次,最终放下手臂。
她转向爸爸说了句什么,爸爸摇头,伸手抹了把脸。
妈妈走过去搂了搂她的肩,嘴唇快速动着,像在哄劝。
这时她的朋友们到了。
两辆七座车停在门口,一群少女嬉笑着涌下来。
妹妹立刻换上笑脸迎上去。
她们拥抱,互相夸赞妆容。
妹妹也在笑,眼睛弯弯的,可那片笑意浮在表面,没有渗进眼底。
我坐在驾驶座上,隔着车窗,隔着街道,隔着稀薄的阳光。
看着我的家人站在酒店门前,迎来送往,笑容得体。
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
没有人知道缺席的我一直在看。
7
十一点过五分,宾客鱼贯而入。
酒店门口像煮沸的水。
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脸。
姨妈、姑父、表弟、妈妈的牌友、妹妹的社团同学,混在一起。
我看见姨妈拉住妈妈手臂,嘴唇快速动着。
妈妈摇头,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
姨妈脸色变了,低声说了句什么,拍拍妈妈的肩,转身进了大堂。
妹妹的钢琴老师来了,五十多岁的女士,手里捧着系丝带的礼盒。
她环顾四周,拦住一个穿黑马甲的策划人员,温和地询问。
对方摆手,她又走向酒店领班。
是在问“姐姐怎么没来”吗?
我向后靠进座椅,闭上眼睛。
画面一帧帧涌来。
从六岁到十七岁,在我看来全都是美好的回忆,貌似都是裹着糖的砒霜。
睁开眼,酒店门口的喧嚣更盛了。
典礼应该即将开始,人流正涌向宴会厅。
妹妹和闺蜜们还站在签到台旁,但笑容已经僵在脸上。
妈妈频频看手机,爸爸背对着人群抽烟,肩线绷得很紧。
突然,妈妈转身快步冲进旋转门。
妹妹愣了两秒,提着裙摆跟进去。
爸爸也慌忙追入。
出什么事了?
我身体前倾,握住方向盘。
三分钟后,穿着深色西装的酒店销售经理疾步走出。
在门口拨电话,另一只手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策划公司的现场督导也出来了,那个扎马尾的练女人。
她和经理快速交谈,两人同时摇头。
接着,花艺师、摄影师、乐队键盘手都聚拢过来。
人群开始动,隐约能听见拔高的音调。
然后,妈妈又冲了出来。
她脸色惨白,手机几乎要捏碎,声音劈了:“有人看见刘静吗?闺女?”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妹妹追出来拉她手臂:“妈妈,进去说——”
“说什么?!”妈妈猛地甩开,眼泪飙出来。
“酒店说尾款没付!策划说尾款没付!所有!所有供应商都在找我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