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家里没那么多钱，让孩子先贷款，以后工作了再还。
女儿的四年大学，是自己贷款念完的。
八万块，她工作两年才还清。
原来那一年，他拿钱给别人买房去了。
“妈。”女儿抓住我的手，“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我摇头。
“她叫孙丽华，是爸以前的同事。2008年认识的，2009年在一起，2010年生了个儿子。”
“儿子？”
“对，男孩，今年十四岁了。”
十四岁。
2010年出生。
那一年，女儿十二岁。
那一年，我以为我们是三口之家。
原来从那一年开始，周建国就有了另一个家。
“三个月。”女儿说，“我查了三个月，把所有的东西都查清楚了。转账记录、房产信息、那个孩子的出生证明……全都在那个文件袋里。”
她停顿了一下。
“妈，你知道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什么吗？”
我看着她。
“不是那四百万。也不是那个女人和孩子。”
“是什么？”
“是那些短信里，那个女人管爸叫‘老公’，管那个孩子叫‘我们的儿子’。她说‘老公辛苦了’，说‘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
女儿的眼泪掉了下来。
“妈，她以为她才是正牌。她以为我们不存在。”
我愣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女儿用手背擦了擦眼泪，“那个孩子的名字，叫周明轩。爸给他起的。‘轩’是爸的小名。”
周明轩。
周建国的小名叫阿轩，只有他妈妈会这么叫他。
他把自己的小名给了那个孩子。
我呢？
我女儿呢？
女儿叫周小雯，“雯”是我起的。
周建国当时说，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我不管。
原来不是不管。
是不在乎。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说的那个300万……”
女儿点点头。
“是我追回来的一部分。”
“追回来？”
“那套房子。”女儿说，“房产证上写的是那个女人的名字，但贷款担保人是你。从法律上说，这套房属于婚后财产，你有权利分割。”
“可是……”
“我找了律师。”女儿打断我，“律师说，只要有证据证明这笔钱是婚内转移财产，就可以追回来。”
“追回来了？”
“还没。”女儿说，“那300万是我自己的钱，加上我借的。我先给你垫上，等离婚的时候，把该拿回来的都拿回来。”
我看着她，她才26岁。
工作四年，一个月八千。
300万。
她是怎么凑出来的？
“妈，你别管这钱的事。”她握紧我的手，“你现在只需要想清楚一件事——离不离？”
我低下头，看着那沓银行流水。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省了二十八年，原来是给别人攒的家底。
“离。”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要离婚。”
4.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我反而平静了下来。
或者说，麻木了。
过去二十八年的生活，像一盘放错了的录像带，在我脑子里倒带重放。
每一件事都有了新的解释。
2010年，他说公司效益不好，让我把家里开销再压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