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了二十八年,我以为是为了这个家。
现在女儿告诉我,这钱是她“查出来的”。
那个文件袋里装的是什么?
我不敢想。
又忍不住想。
晚上十点多,周建国打电话来了。
“吃饭了吗?”他问。
“吃了。”
“小雯回来了是吧?让她别待太久,耽误工作。”
“她说请了年假。”
“年假?”他顿了一下,“请年假嘛?又不是过年。”
我没说话。
他也没追问,说了句“我这边还有事,挂了”,就挂了电话。
四十秒。
我看了一眼通话时长。
结婚二十八年了,他打给我的电话从来不超过一分钟。
我曾经以为是他忙。
现在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把时间花在了别的地方。
睡觉前,我路过女儿的房间,门没关严,里面透出一点光。
我敲了敲门。
“进来吧。”
她坐在床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些表格。
“还不睡?”
“睡不着。”她合上电脑,“妈,那个文件袋你看了吗?”
“还没。”
她叹了口气。
“妈,你是不是害怕?”
我站在门口,没说话。
是害怕。
害怕看到什么不想看到的东西。
害怕这二十八年的忍耐和省吃俭用,全都是个笑话。
“妈,你别怕。”她说,“不管里面是什么,我都陪着你。”
我点点头,说了句“早点睡”,关上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个文件袋。
凌晨三点,我爬起来,去客厅把它拿了回来。
打开台灯,把里面的东西一张一张抽出来。
银行流水。
转账记录。
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烫着波浪卷,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站在一辆奔驰车前面,笑得很开心。
我不认识她。
但那辆车我认识。
车牌号我背得出来——是周建国去年买的那辆。
他说是公司配的,方便出差用。
原来不是公司配的。
原来是给她买的。
我继续往下看。
转账记录很详细。
从2010年开始,每个月固定转账一万五。
收款人的名字叫孙丽华。
2010年。
那一年,女儿刚上初中。
那一年,我跟周建国商量换套大一点的房子,他说没钱。
那一年,我的旧羽绒服穿到第三年,他说再穿穿。
原来那一年,他开始养另一个人了。
我从头到尾把流水看了一遍。
每个月一万五,十四年。
光是固定转账,就是两百五十二万。
还不算逢年过节的红包,不算那辆车,不算其他零零碎碎的花销。
我把所有的数字加起来,算了三遍。
超过四百万。
四百万。
而我,二十八年,连一件两百块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我忽然想起,去年周建国说要给家里的存折换个密码。
我说好。
他换完之后没告诉我新密码。
我问他,他说“你记那个嘛,又不用你管钱”。
我没再问了。
存折里有多少钱,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每个月只给我五千块生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