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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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巴黎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切出一道金色的线。

江聿琛在酒店套房醒来,头痛欲裂。昨晚和叶蓁见面,喝了太多酒。他们去了以前常去的左岸小酒馆,坐在老位置,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工作、共同朋友、巴黎的天气。

最后叶蓁哭了。她说:“聿琛,我害怕。”

“怕什么?”

“怕结婚,怕选错,怕……怕我其实还爱你。”

江聿琛没说话。他看着她哭,心里很平静,甚至有点麻木。两年前分手时的撕心裂肺,现在只剩一片荒芜。也许她说的对,他爱的不是具体的人,是征服的感觉。一旦征服完成,兴趣就消失了。

他送她回公寓,在门口,她拉住他:“要不要上去?”

他摇摇头:“维安是我朋友。”

叶蓁笑了,笑容凄凉:“你总是这样,江聿琛。守着你那套该死的原则,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你是个好人。”

他转身走了。走在巴黎深夜的街道上,冷风一吹,酒醒了大半。

现在他坐在床上,揉着太阳。手机上有周墨的消息,非洲的进度报告。还有母亲发来的语音,问他到巴黎了没有,叮嘱他按时吃饭。

他一一回复,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下午没有安排。江聿琛换了身运动服,去了酒店健身房。跑步机上,他看着窗外的巴黎屋顶,灰色的瓦,烟囱,偶尔掠过的鸽子。这个城市他来过无数次,每次都是工作,匆匆来,匆匆走。他熟悉这里的顶级餐厅、画廊、拍卖行,但从不觉得这里属于自己。

也许没有哪里属于自己。

跑步机显示十公里,他停下来,浑身是汗。冲澡,换衣服,然后他做了个决定——去海边。

不是马尔代夫那种度假海滩,是真正的、野性的海。法国西海岸,布列塔尼,那里有全欧洲最危险也最迷人的浪。

他租了辆车,一路向西。三个小时后,海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温和的咸湿,是凛冽的、带着海藻和岩石味道的风。

冲浪店老板是个红鼻子老头,看他一眼:“今天浪大,不适合新手。”

“我不是新手。”江聿琛选了块板,“给我最长的。”

老头耸耸肩,递过板子:“祝你好运,疯子。”

海滩上人不多。天空是铁灰色的,云层低垂,海是深沉的墨蓝。浪很高,层层叠叠涌来,在礁石上撞成白色的碎沫。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江聿琛抱着冲浪板走进海里。水冰冷刺骨,他打了个颤,但继续往前走。到齐深时,他趴上板子,开始划水。

浪来了。他转身,撑起,站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板子沿着浪壁滑行,速度越来越快,风在耳边呼啸。那一瞬间,世界只剩下浪和自己。没有公司,没有,没有父母期待,没有前女友的眼泪。只有纯粹的、原始的力量对抗。

他享受这种对抗。享受被浪托起又抛下的失控感,享受在失控中重新掌控的瞬间。这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真实地活着。

第二个浪更大。他提前转身,加速划水,在浪卷起的瞬间起乘。但这次浪太急,板头扎进了水里。他被甩出去,翻滚,海水灌进鼻子耳朵,眼前一片黑暗。

求生本能让他浮出水面。板子被浪冲走了,他独自在起伏的海面上,离岸很远。

第三个浪正在形成,更高,更陡。

江聿琛看着那道水墙压过来,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如果就这样被卷走呢?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下一秒,求生欲占了上风。他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下。浪从头顶滚过,巨大的压力把他往下拽。他屏住呼吸,手脚并用往上划。

再次浮出水面时,已经离岸更近了些。他看到了自己的冲浪板,卡在两块礁石之间。

游过去,爬上板子,筋疲力尽地趴着,任由海浪把自己推回岸边。

踏上沙滩时,腿都是软的。他瘫坐在沙子上,大口喘气。心跳如雷,血液在耳朵里轰鸣。

红鼻子老头走过来,递了瓶水:“吧?”

江聿琛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流下。“嗯。”

“我看你在海里停了很久。”老头在他旁边坐下,点了烟,“在想什么?”

“想……如果被卷走会怎样。”

老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每个来这儿的人都有过这种想法。大海嘛,它给你自由,也提醒你有多渺小。”

江聿琛看着海。浪还在涌,永不停歇。

“你觉得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他忽然问。

老头吐出一口烟圈:“为了冲下一个浪。”

“如果冲不动了呢?”

“那就坐在沙滩上看别人冲。”老头拍拍他的肩,“年轻人,别把自己太紧。浪永远有,但命只有一条。”

说完,他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了。

江聿琛独自坐在沙滩上,直到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色,浪尖上跳跃着细碎的光。很美,美得让人想哭。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没有发朋友圈,没有发给任何人,只是存着。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

该回巴黎了。明天见导演,后天飞回上海,大后天开启动会……生活像一列永不停站的火车,而他必须待在驾驶室。

回程路上,他打开收音机。法语电台在放老歌,一个沙哑的女声唱着:“爱是海上的船,永远在寻找岸……”

江聿琛跟着哼了两句,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忽然很羡慕那个在蛋糕店画画的女孩——如果她真的存在的话。至少她知道自己要什么:画画,去巴黎,哪怕前路艰难。

而他呢?他拥有一切,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

手机震动,是周墨:“江总,秦川画廊的开幕酒会改到明天晚上,您还参加吗?”

江聿琛看着前方蜿蜒的公路,沉默了几秒。

“参加。”

也许该去看看。看看那些还在为梦想挣扎的人,看看那些眼睛里还有光的人。

看看那个叫林汐的女孩,到底画出了什么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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