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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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家族议事大殿的喧嚣,被沉重的殿门彻底隔绝。

秦枫将那洞穿血肉的玄铁锁链从身上一取下,扔在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哐当乱响。

他一步步走向记忆深处那座荒废的庭院。

十二年了。

这里,一切如旧,却又一切都变了。

院角的紫竹大片枯黄,仿佛被岁月抽了生机。

石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像是覆盖着一层遗忘的雪。

蛛网在廊檐下肆无忌惮地扩张着领地,宣告着此地主人的缺席。

一阵阴冷的风打着旋儿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贴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哀鸣,最后无力地停在秦枫脚边。

这里曾是他和义兄秦云最爱的地方。

彼时,秦云总会坐在这石桌旁,温一壶清茶,看着院中挥汗如雨的自己,为自己的每一次枪法突破而由衷喝彩。

兄长的笑,仿佛还烙印在空气里。

可如今,只剩他一人。

物是,人非。

“吱呀——”

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声,打破了死寂。

一道身影带着熟悉的兰花香气,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是玉吹潇。

秦枫名义上的嫂子,也是目前这冰冷的家族里,唯一对他释放过暖意的人。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小跑跟来的。

“弟弟。”

玉吹潇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秦枫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嫂子。”

他的声音淡漠如水,仿佛刚才在大殿上经历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玉吹潇的目光死死锁在他手腕和脚踝上那狰狞的血洞上,伤口翻卷,深可见骨。

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的修为……还剩下多少?”

她问得极其小心,生怕这个问题会化作一柄利刃,刺穿秦枫最后的坚强。

“开脉初期。”

秦枫的回答,平静得可怕。

没有半分颓丧,没有一丝不甘,就像在陈述一件今天天气不错般的小事。

可这四个字,却像一道九天玄雷,轰然劈在玉吹潇心头!

她娇躯剧烈一晃,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净净。

开脉初期?

这修为,比秦家一个寻常护院高不了多少!

而那个秦无极,已经是气血如海的血海境!

两者之间,隔着一道名为“绝望”的天堑鸿沟。

“胡闹!”

玉吹潇终于失控,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怒,“这约战,你本就是去送死!你不能去!”

她猛地向前一步,死死抓住秦枫的手臂,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声音压到最低,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泣血般的绝望。

“听嫂子的,七天后的约战别去了。”

“父亲他……他闭关失败,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坐化了……”

这个被死守了三年的秘密,如同一座万丈冰山,轰然砸在秦枫的心湖之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玉吹潇的眼泪终于决堤,沿着光洁的脸颊无声滑落,声音哽咽,几近崩溃。

“我与你义兄,怕主脉就此崩塌,被豺狼分食,才死守着这个秘密,对外只宣称父亲在闭死关……”

“可就在半年前,你义兄外出为寻觅突破灵药,也……也遭了贼人埋伏,尸骨无存!”

轰!!!

秦枫的拳头,在瞬间攥紧。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发白,仿佛要将自己的骨头捏碎。

义兄,也死了?

难怪!

难怪大长老一脉敢如此猖狂,竟在今直接上演宫的戏码!

原来,支撑着主脉的两擎天巨柱,早已悄然倒塌。

“我一介妇人……不怕弟弟你笑话,这半年,全靠着父亲和你兄弟俩往积攒下的赫赫威名,才勉强镇住那群饿狼。”

“你如今修为尽失,还拿什么跟秦无极斗?用命去填吗?”

玉吹潇的语气急切到近乎哀求。

“听嫂子的,我今夜就安排心腹,送你离开北渊城!走得越远越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秦枫反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腕。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让她后续的话语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不用。”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坚决。

“我回来了,秦家主脉,就倒不了。”

“可是你的修为……”玉吹潇满眼都是无法置信的焦灼。

秦枫的目光深邃而沉静,仿佛一片包容万物的星空,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魔力。

“嫂子信我,七天就足够了。”

那股源自骨髓的绝对自信,让玉吹潇心神剧震,后面的话,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分别了十多年的小叔子。

他的脸庞依旧熟悉,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变得无比陌生,陌生到让她感到一丝敬畏,却又让人没来由地想要去相信。

最终,万千话语只化作一声幽幽长叹。

她松开了手。

“……既然你心意已决,嫂子便不多言了。”

玉吹潇转身离去,那孤单落寞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

回到自己的居所,关上房门的瞬间。

玉吹潇脸上所有的脆弱与悲伤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千里的冷漠与决然。

她走到梳妆台前,用一方洁白的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才轻声呼喊道:“采莲。”

“主子。”

一个穿着青色侍女服的丫鬟立刻推门而入,恭敬地低下头。

“我让你找的东西,有眉目了吗?”玉吹潇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采莲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小声回禀:“回主子……纯阳之体本就万中无一,还要是……是未经人事的童男之身,实在太过罕见,奴婢已经尽力在找了……”

“好了!”

玉吹潇不耐烦地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暴躁,“尽力?我要的是结果,不是无能的解释!”

“奴婢该死!”采莲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玉吹潇在房中来回踱步,眉宇间的焦躁几乎要凝成实质。

片刻后,她猛地停下,无奈的目光瞥了一眼地上的采莲。

“你,今晚去二爷那边伺候着。他刚回来,院里冷清,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是……奴婢遵命。”采莲心中百般不愿,脸上却不敢流露分毫,连忙磕头应下。

夜幕降临。

采莲端着备好的餐盘和热水,袅袅婷婷地走向秦枫院落。

离院门还有十数步,采莲便放慢了脚步,嘴角不屑地撇了撇,心里的抱怨再也压抑不住。

“一个不知死活的废物,自己要去送死,倒把夫人急得火烧眉毛……”

“开脉境?呵,还真当自己还是十二年前那个能引动风云的天才呢?”

“等七天后死在台上,血肉模糊,还得我们这些下人去给他收尸,真是晦气……”

她正低声咒骂着。

突然——

“呜——!!!”

一阵尖锐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院内炸响!

那声音,本不像是兵器挥舞!

更像是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在喉咙里发出的低沉咆哮,霸道,凶戾,带着一股要将空气都彻底撕碎的蛮横!

采莲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餐盘差点脱手。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她,鬼使神差地凑到院墙的一道缝隙前,悄悄朝里望去。

只一眼。

她整个人,如遭雷噬,瞬间僵在了原地!

惨白的月光下,秦枫手握一杆不知从哪寻来的白蜡木长枪,正静静地立在院中。

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真气!

纯粹,是肉身的力量!

可他每一次出枪,都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那正是秦家的立族之本——霸王枪!

作为玉吹潇的贴身侍女,采莲对这套枪法再熟悉不过。

起手式,横扫,翻砸……

一招一式,看似标准无比。

可看着看着,采莲的眼睛就瞪大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不对!

完全不对!

秦枫的枪,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位家族长老演练时,都要快上十倍!狂暴百倍!

每一枪刺出,前方的空气都会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剧烈爆鸣!

长枪在他手中,不再是死物。

它活了!

化作了一条择人而噬的黑色怒龙!

当秦家祖传的第七式“霸王卸甲”使完,枪法本该戛然而止。

可秦枫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手腕一抖,枪尖划出一道完全违背武学常理的诡异弧线,枪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向折回,悍然刺向自己的身后!

第八枪!

采莲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这……这是什么?!霸王枪里,本没有这一招!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第九枪!

他整个人如陀螺般高速旋转,枪影瞬间化作一圈密不透风的漆黑圆盾,将他完全包裹!

第十枪!

长枪脱手飞出,在半空盘旋一圈,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砸向地面!

“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竟被这一枪纯粹的肉身力量,硬生生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浅坑!碎石四溅!

还没等采莲从这毁天灭地的景象中回过神来。

院中的秦枫,动了。

他一步踏出,精准地接住下落的长枪,整个身体拧成一张蓄满力量的巨弓,将四肢百骸中每一丝力量,尽数灌注于枪尖那一点寒芒之上!

而后——

猛然刺出!

第十一枪!

这一枪,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院内所有的风声、虫鸣、落叶声……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万籁俱寂!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采莲的眼中,只剩下那一道快到极致、亮到极致的枪影,那道枪影,仿佛连天上的明月,都能一枪捅穿!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无法跳动,无法呼吸。

她从小被灌输的所有武学常识、所有对力量的认知,在这一刻,被这一枪,彻底颠覆、碾碎、化为齑粉…

“吧嗒!”

一声脆响。

采莲手中的餐盘终于失手滑落,滚烫的热水和饭菜洒了一地,溅在她的脚上,她却毫无察觉。

她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双目圆睁,瞳孔涣散。

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姿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深入骨髓的骇然与恐惧!

这个男人…不是废物,他依旧还是当年那个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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