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走到玄关,我的视线无意中扫过那个用来放杂物的托盘。
一串熟悉的车钥匙,静静地躺在那里。
奥迪A6。
那是我在一次盘中为人赚到了钱,公司给我的奖励。落地五十多万,可车还没开热乎,林瑶就以她那辆小破车开出去没面子为由,软磨硬泡地把这辆车要了过去。
从那以后,这辆车就成了她的专属座驾,车钥匙也理所当然地被她保管。
她开着我的车,住着用我钱买的房,然后骂我是个吃软饭的废物。
何其讽刺。
我伸出手,没有任何犹豫,将那串车钥匙攥进了手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奇异的安定。
我没有走电梯,而是从消防通道的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下走。
我需要这种缓慢的、一步一个脚印的下坠感,来平复我体内依旧在翻涌的怒气。
再次回到又冷又的地下车库,空气里的味道依旧那么恶心。
我甚至能清晰地辨认出,几小时前,那辆黑色越野车停过的位置。
我绕过那个空着的车位,走到了另一边,找到了那辆银灰色的奥迪A6。车身洗得锃亮,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嘀嘀——”
我按下解锁键,车灯闪烁了两下,像是在欢迎它真正的主人。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真皮座椅的触感,方向盘上熟悉的纹路,还有车里那股林瑶最喜欢的香薰味,都在提醒我,这辆车被另一个女人霸占了多久。
我发动引擎,车身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银行短信提醒正好跳了出来。
林瑶给我转了五百块钱。
转账附言写着:我们好聚好散,别再闹了。
我看着那串数字,再看看自己正握着的方向盘,方向盘中央是四个圈的奥迪标志。
她坐在用我八十万首付买的房子里,用微信给我转了五百块钱,让我别闹了。
我突然很想笑,最后真的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听起来有几分癫狂。
我一脚油门,银灰色的奥迪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窜了出去,轮胎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冲出了这个让我感到窒息的车库。
我开着车,在午夜的城市高架上狂飙。
车窗大开,猎猎的风灌进来,吹得我脸颊生疼。
我已经半年多没碰过女人了。
自从我失业,林瑶就再也没让我上过她的床。
可她转身,就能在那个丑八怪的身下承欢。
凭什么?
凭什么老子要为一个不净的女人守身如玉?
一股邪火,混合着长久以来被压抑的欲望,再次从脚底板烧了起来。
去他妈的爱情,去他妈的信任。
老子不当舔狗了。
从今天起,我也要当个只走肾不走心的渣男。
我打开导航,直接定位到了本市最有名的一家酒吧——“迷迭香”。
那是金融圈和富二代们最喜欢聚集的地方,一个用金钱和荷尔蒙堆砌起来的猎场。以前,我只在陪客户的时候去过,每次都规规矩矩,生怕林瑶会多想。
现在,我只想去那里,找点乐子。
银灰色的奥迪A6平稳地停在“迷迭香”的VIP停车位上,立刻有穿着制服的门童上前来,恭敬地为我拉开车门。
我随手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子递过去,门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接过我手里的车钥匙,然后把车子朝着负一楼的地下车库开去。
我推开酒吧大门,一股热浪夹杂着酒精、香水和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舞池里,年轻的男男女女正随着音乐疯狂地扭动着身体,灯光在他们汗湿的脸上和身上流转,每一寸空气里都充满了原始的冲动。
我径直走向吧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一杯‘生命之水’,双份。”我对酒保说。
那是一种酒精浓度极高的烈酒,以前我从不碰,今晚,我却只想用最快的方式麻痹自己。
酒保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很快,一杯琥珀色的液体被推到了我面前。
我端起来,仰头就是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像一条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呛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我不在乎。
我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那要命的烈酒,酒精开始上头,周围嘈杂的音乐和人声仿佛离我远去。
我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身体轻飘飘的,所有的愤怒、屈辱和不甘,似乎都随着酒精挥发掉了。
就在我准备再叫一杯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按住了我的杯子。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手,手指纤长,指甲涂着张扬的红色,像盛开的罂粟。
我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一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我旁边的位置。
她穿着一件同样火红的连衣裙,长发如瀑,妆容精致,一双狐狸眼,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媚意。
她看起来,比林瑶还要漂亮,还要有攻击性,年龄不大,看着大约二十三四岁的模样。
“一个人喝闷酒,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你的样子,”她勾起红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像是被女朋友甩了,还是被老板炒了?”
我扯了扯嘴角,端起酒杯,绕开她的手,又喝了一口。
“都占了。”我含糊不清地回答。
“哦?”她挑了挑眉,似乎对我的答案很感兴趣,“那可真够倒霉的。”
她说着,自己也端起面前的一杯酒,朝着我举了举。
“敬倒霉蛋。”
我看着她那双带笑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也举起了自己的杯子,跟她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脆响,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叫秦岚。”她喝了一口酒,红唇沾上了一点晶莹的酒渍,显得愈发诱人。
“陈真。”我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陈真?”秦岚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跟那个打架的陈真一个名儿?那你可真不经打,看起来都快碎了。”
她的话,像一针,精准地刺破了我最后的防线。
是啊,我他妈都快碎了。
我猛地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地砸在吧台上。
“再来一杯!”我对酒保吼道。
秦岚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光。
酒保很快又给我上了一杯。
我端起来就要喝,手腕却被她抓住了。
她的手很凉,力气却不小。
“别喝了,”她凑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脖颈上,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气,“酒解决不了问题。”
“那什么能解决?”我转过头,几乎是贴着她的脸问。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五厘米。
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纤长的睫毛,和眼底那一抹戏谑的笑意。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明艳又危险。
她松开我的手腕,转而勾住我的脖子,红唇凑到我的耳边,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吐出两个字。
“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