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食指,声音细细地问:“我能不能都尝一点点呀?”
李庆枫瞧着这小家伙忽然腼腆起来的模样,不禁笑了,轻轻在她脸蛋上亲了一下。”好,那就每样都做一点,让明达都尝尝。”
“嘻嘻,你真好——”
小公主开心地拍起手来。
烧水,上蒸笼,包子馒头摆进去,饺子下了锅。
等这些都安排妥当,另起一锅水煮面,再煎上几个蛋。
每样分量都不多,刚好够他们几人吃。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早饭便备齐了。
“来,用早饭了。”
李庆枫一声招呼,沙发上盯着幻戏屏的两个小丫头,阳台上眺望海色的李俪质,都闻声走了过来。
为方便两位小公主用餐,李庆枫将餐食都移到了矮几上。
一人一个**,席地而坐。
他照顾着兕子,李俪质则看顾城阳。
“明达,先试试包子。”
“嗯!”
“啊呜——”
“哇!里面有肉!包子好好吃!二姐,你也尝尝!”
“嗯……”
“吸溜——吸溜——”
“面条也好好吃!饺子里也有肉,好吃!”
“香馒头!我喜欢上面的香!甜甜的,软软的,最好吃了!”
一顿早饭下来,在李庆枫耐心喂送下,兕子的小嘴几乎没有停过。
不是忙着品尝各种新奇滋味,便是发出惊喜的赞叹,对她所爱的每一样食物都不吝夸奖。
李俪质与城阳虽不似她这般言语活泼,可从她们专注的眼神与不曾停下的动作里,也能看出对这顿早膳的喜爱。
三人将“盘净”
二字贯彻得彻底,连面汤都喝得一二净。
自然,这倒并非全因她们食量惊人——李庆枫准备的分量本就恰到好处,吃完也只觉满足,不会撑胀。
收拾罢碗盏,时辰已近辰时,头渐高。
“明达,来,先换身衣裳,我们去海边玩。”
听见呼唤,兕子蹦跳着跑到李庆枫身边,竟当着城阳与李俪质的面,动手解起自己的衣带。
“你……兕子!你这是做什么!”
这般当众宽衣,且转眼便要褪尽衫裙的举动,着实让李俪质惊住了。
皇家教养,何时竟容得如此失仪?
兕子扭过头,懵懂地望着姐姐,不明白她为何这般惊讶。”我在换衣裳呀,游水的衣裳。”
**第卅“这、这成何体统!”
李俪质柳眉竖起,是真的动了气。
她又转向李庆枫,质问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城阳也全然怔住了。
不是说去海边玩耍么?为何要**衣衫?
李庆枫明白李俪质因何着恼,故而并未因她的态度生出不耐,只平和地解释道:“去海边游水,必须穿特制的泳衣,是专为戏水所制。
还需配上救生圈,如此两者兼备,方可免去溺水的忧惧。
明达年纪尚幼,于我眼中并无男女之防,况且她自己也不会穿。
此刻我先在此演示一遍,往后便由你这做姐姐的帮她更换。
城阳也需备上一套泳衣,届时也由你替她穿戴。
至于你自己,不妨先看看那泳衣的式样能否接受,再作决定。”
他口中说着,手上却未停歇。
一边轻托起兕子的小脚,一边利落地为她套上了一件缀着短裙的连身泳衣。
拉链合拢的轻响过后,一个裹在粉蓝衣衫里的小小人儿便俏生生地立在了那儿。
“阿姐,二姐——”
那小人儿拖着软糯的尾音,歪着头问,“我这样好看么?”
她踩着还有些不稳的步子,晃到两位姐姐面前,故意转了个圈。
肉嘟嘟的小腿全然露在外头,藕节似的胳膊随着动作轻轻摆动,任谁瞧了都忍不住想将她搂进怀里,揉一揉那圆润的脸颊。
李俪质怔怔地望着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妹妹,耳边又响起李庆枫方才的解释。
平心而论,他的话不无道理。
可这样大片肌肤袒露于外,尤其是那双全然无遮的腿,裙裾竟短至膝上——这与她自幼所受的训导全然相悖。
莫说是世家贵女,便是平康坊中的女子,怕也不敢这般装束。
但李庆枫又说,若想戏水,便非得如此穿着不可,否则便有溺水的凶险。
兕子与城阳尚且年幼,这般打扮或许还可说得通;可自己明年便要出嫁,若是也这般模样教人瞧了去,岂不成了不知羞耻的浪**子?
难道那所谓“仙界”
的女子,个个都是这般……不拘形骸的么?
一旁的城阳倒没想那么多。
她只觉得妹妹这身缀着古怪可爱纹样的紧身衣裙很是新奇,**的颜色衬得那张小脸愈发明丽活泼,让人移不开眼。
“走嘛走嘛——”
兕子炫耀似地转完圈,便伸出小手拽住李庆枫的衣袖,声气地催促,“我们快去呀!”
李庆枫含笑应了声好。
四人出了门,走到一扇紧闭的金属门前。
城阳悄悄扯了扯李庆枫的衣角,声音里透着不安:
“郎君……我害怕。”
李庆枫会意,当即俯身将两个小公主一左一右稳稳抱进怀中。
“别怕,哥哥抱着你们。”
李俪质便看着两个妹妹顺势搂住李庆枫的脖颈,一左一右依偎在他肩头。
她心中仍有些疑惑:为何要在此处等候?这扇紧闭的铁门又是何物?
很快她便明白了。
当那铁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时,李俪质浑身一颤,险些惊叫出声。
“这、这是何物?怎会……自己开了?”
“进来再说。”
李庆枫忍着笑意迈入门内,回头看向愣在原地的她,“进来便告诉你。”
“阿姐快来呀!”
兕子瞧见姐姐受惊的模样,竟乐得咯咯直笑,伸出小手朝她招摇,“我们要下去啦!”
见两个妹妹都无惧色,李俪质心知她们定是已见识过这古怪东西,只得强压下心悸,快步跟了进去,紧挨着李庆枫站定,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门悄然合拢。
紧接着,一种奇异的沉坠感蓦然袭来。
“这是怎么了?为何将我们关在此处?郎君意欲何为?我……我怎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是要浮起来……”
李俪质的声音已有些发颤。
这狭小铁盒中的密闭,这无法言喻的失重之感,无一不在冲击着她素来稳固的心防。
好在此时盒中并无外人,否则李庆枫怕是要窘得无所适从。
“莫慌,片刻便好。”
他温声解释,“此物名唤‘电梯’,用以载人上下。
你方才所觉,便是下降时自然的失重之感。
忍耐少许,很快便到了。
莫要声张,若教旁人瞧见你这般模样,怕要以为你犯了癔症。”
话音方落,铁盒轻轻一顿,门再度开启。
一位约莫三十许岁的妇人迈步走了进来。
“哟,好生可爱的娃娃!”
妇人原本平淡的面容在看见李庆枫怀中两个玉雪团子时,顿时漾开了笑意,“小朋友,你们好呀?”
城阳见了生人,吓得又往李庆枫肩窝里缩了缩,小手攥得更紧。
兕子却不怕,乌溜溜的眼珠一转,甜滋滋地开口:
“漂亮姐姐好呀!”
“哎哟,该叫阿姨啦!”
妇人笑出了声,眼角细纹都舒展开来,“你几岁啦?叫什么名儿?”
“可我觉得你就是姐姐呀。”
兕子眨眨眼,小脸一派天真,“我叫李明达,三岁啦!”
“三岁的小嘴就这么甜,明达真了不起。”
妇人笑意更深,目光转向一旁紧绷的李俪质,“这位是你姐姐么?”
“嗯!这是我二姐,那是我阿姐!”
兕子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们都厉害!”
“是是是,明达最厉害。”
妇人连声应和,眼中满是怜爱。
谈笑间,铁盒微微一震,门再度滑开。
一层到了。
要与李庆枫他们分开去地下停车场,我只好在电梯口朝他们挥了挥手。
“明达,记得常来阿姨家玩呀,我就在七楼,702室。”
“好呀~漂亮姐姐再见!”
兕子笑得眼睛弯弯,小手在空中欢快地摇着。
电梯门合上,李俪质轻轻吐出一口气。
走出大厦,她忍不住回身仰头望去——原来小郎君并非住在天上,而是栖身于一座高得望不见顶的楼宇之中。
“滑梯!滑梯!”
兕子忽然指向不远处游乐场里一道鲜艳的滑道,兴奋地喊起来。
李庆枫将两个小娃娃放到地上,一手牵着一个朝那边走。”昨天没玩成,今天补上。
玩够了,咱们再去海边踏浪。”
“好呀好呀!”
“小郎君,这些……究竟是什么?有何用途?”
李俪质指着那些色彩明亮的滑梯和几样造型奇特的器械,轻声问道。
“给住在这附近的老人和孩子消遣用的。
算是孩童的玩具,也是长者活动筋骨的工具,多少能强身健体。”
“孩子?老人?玩具?”
李俪质眨了眨眼,心中满是困惑。
仙界难道也有幼童与老者之分吗?她犹豫片刻,还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
“这里……不是仙界么?仙界也会有孩童与老人?”
李庆枫一愣,脸上浮起哭笑不得的神情。”谁告诉你这是仙界的?这里不过是凡俗世间,没有,也没有精怪。
人人都一样,从婴孩长大,随着年月老去,直至生命终了。”
这位长乐公主的奇思妙想,倒真让他有些佩服。
闹了半天,她竟一直将此地当作仙境,甚至将他视作仙人?看着李俪质微微张开的唇,李庆枫转过身,正对着她。
“重新认识一下吧。
我叫李庆枫,二十二岁,尚未娶亲。
在这个世界里,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平民。”
李俪质一时无言。
如此了得的小郎君,在这里竟只是一介平民?她只觉得思绪愈发混乱了。
“敢问小郎君……这世界究竟是怎样的?你又是如何寻到兕子,如何知晓大唐诸事的?”
不明白,便继续问。
她想要一个明白的答案。
“小郎君~这个怎么玩呀?”
兕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两个小丫头正站在滑梯底下,仰着头,不知所措。
李庆枫暂时放下李俪质,几步走到兕子身边,领着她们走到一处矮小的阶梯前。”从这里上去,你们可以在里面钻来钻去。
遇到那种没有台阶的斜坡,就坐下,滑下来。”
聪明的小公主立刻明白了,笑嘻嘻地拉住城阳的手就往里钻。”二姐,我们走!”
“嗯!”
很快,滑梯里就传出了清脆的笑声。”咯咯~真好玩~”
“二姐~来抓我呀~”
“兕子,我来啦~”
“哎呀~我滑下去啦~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