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他反应及时。
若是由着这莽撞的小驾手横冲直撞,万一磕着碰着,他可是要心疼坏了。
“呀!动起来啦!嘻嘻……我也会开车车啦!”
小公主全然未觉方才的惊险,只顾着兴奋地欢呼。
身后的姐姐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前冲吓了一跳,赶忙环抱住了妹妹的腰。
“看这儿。”
他伸出一指,点在妹妹眼前。
小家伙立刻坐得笔直,知道她的“小郎君”
要吩咐重要的事了。
“这个圆盘管着方向。
想往左,想往右,都得轻轻转它。
要是只踩脚底下那个,车子就会直直撞到墙上去。”
“还有这里,踩下去,车就会停住。
要是眼看要撞上了,就得赶紧踩它。”
“这小杆子,推上去是往前走,拉下来时再踩,车子就会向后倒。
记住了么?”
一番简单的讲解后,小公主用力点头,表示全都“学会”
了。
他这才退开一步,松开了护着车身的双手。
“好了,试试吧。
记得,随时准备停下。”
“嗯嗯!知道啦!”
“二姐,你抱紧我哦,我要开车啦。”
“好,你慢些。”
“好哒——”
嗡的一声轻响,彩色的三轮小车缓缓动了起来。
“哇——哈哈哈,真好玩!”
妹妹一边欢叫,一边有模有样地握着方向圆盘。
“看路,看路!小心别撞上!”
他在一旁不时提醒。
“咚!”
“哎呀!小郎君,我撞到箱子啦,嘿嘿……”
妹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他也跟着笑了。
“把那小杆子拉下来,我们再慢慢退回去。”
“嗯!我试试!”
“哇——真的在往后走啦!哈哈,太有趣了!”
车子每移动一寸,就伴着一声清脆的欢笑。
任谁都看得出,她是真心实意地乐在其中。
就连身后向来文静的姐姐,眉眼也弯成了月牙儿,不时小声地在妹妹耳边提醒:
“往左边,妹妹,往左边一些。”
“二姐,哪边是左边呀?”
“这边,看我的手。”
“嗯嗯!嘻嘻,这次没撞到,我厉害吧?”
“嗯,妹妹最厉害了。”
“嘻嘻,我是最厉害的!”
任由两位小殿下在屋里驾车嬉游,他将先前拆下的包装杂物收拾整齐。
瞥了眼时间,已是下午三点多了。
到了皇后殿下为两位小丫头规定的时辰,她们该回去了。
望着地上那堆未拆的包裹,他随手拣起一个最小的。
打开一看,是一盒跳棋。
正好,可以带回那边去玩。
“好了,两位小殿下,快过来。
我又拆出一个好玩的东西。”
“呀!是什么呀?”
妹妹一听,立刻调转车头,熟练地朝他驶来。
经过这十多分钟的“历练”
,这位小车手的技艺已然进步神速。
小车稳稳停在他身侧。
妹妹仰起小脸,眼睛睁得圆圆的。
“是跳棋,可以好几个人一起玩的游戏。”
他抬手晃了晃手中的扁圆盒子,里面传来清脆的哗啦声响。
“跳棋?我要玩!”
妹妹赶忙从车上溜下来,抱住他的腿,小身子一扭一扭地撒起娇来。
姐姐也轻轻从后座下来,眼中满是期待地望着他。
“那好,你们先坐好。
我教你们怎么玩,等学会了,也该回去了。
正好把这棋带回去,还能让你们娘亲和姐姐们也一起玩。”
“啊?我们要回去了吗?”
妹妹一听要回去,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
城阳的目光也黏在李庆枫身上,一时移不开。
“说好一个时辰的,你同阿娘约好的事,怎么能反悔?”
李庆枫蹲下身,平视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明天早些来,我还带你去海边踩水、捡螺壳,好不好?”
“嗯……知道啦。”
小女娃虽然不情愿,还是乖乖点了头。
她这股讲道理的乖巧劲儿,最是让李庆枫心软。
他从不会惯着她,她也从不使性子,这般懂事的孩子,怎能不叫人疼惜。
“来,教你们玩这个。”
李庆枫打开那只扁木盒,将里头彩色的玻璃珠子一一摆上刻着格子的棋盘,三言两语讲清规则,又演示了一回。
玩法简单,一学就会,两个小姑娘眼睛一亮,立刻便“会了”
。
他将棋盘仔细收好,递到城阳怀中,又将两人抱上那辆小小的、奇形怪状的两轮车。
“回去吧,记住,明天来晚了,可赶不上海边的退。”
他笑着挥手。
“知道啦!小郎君再见!”
“小郎君明见!”
稚嫩的童音渐渐远去。
***
**“嘀——嘀——”
清脆的鸣响划破宫苑的宁静。
“阿娘!阿姐!我们回来啦!”
“呀!阿耶也在呀!”
伴着一声欢叫,晋阳公主骑着她那辆线条流畅、模样新奇的小车,风风火火地闯进了殿前空地。
城阳公主坐在她身后,微微探身,向着早已等候在此的李二、长孙皇后与长乐公主招手:
“阿耶,阿娘,阿姐。”
“呜——!”
在几人惊愕的注视下,晋阳脚下不知动了何处,那无马无牛的车子便载着姐妹俩,以一种近乎横冲直撞的欢快势头,直直朝他们驶来。
“哈哈!这儿比小郎君家宽敞多啦!”
殿前空地远比李庆枫那间小院开阔,少了束手束脚的顾忌,晋阳玩得愈发畅快,笑声像撒了一地的银铃。
“是啊,还是空旷处更自在。”
城阳搂着妹妹的腰,点头附和。
“且慢!你们……这坐的是何物?”
李二终于回过神来,出声喝止了正打算绕圈的小女儿。
眼前这无法以常理解释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
不需畜力牵引便能自行奔走之物,究竟是如何成真的?难道真如俪质所言,那小郎君竟非凡俗之辈?
“这叫摩托车呀!是小郎君送我的玩具!”
晋阳答得理所当然,全然不顾身后父亲惊疑不定的目光,载着二姐又在殿前空地上兜起风来。
“先停下,让阿耶瞧瞧。”
如此神异之物,竟被称作“玩具”
?还给了这个不满三岁的小娃娃?李二忽然觉得一阵闷。
虽不知此物究竟能载多重,但见它驮着两个小丫头仍能轻快行进,想来负重能力不容小觑。
倘若能用于军中,粮草辎重的转运,岂不是能省下无数战马脚力?
对于父亲的要求,晋阳很是通情达理。
她停稳小车,和城阳一起跳了下来。
阿耶要看,便让他看个够好了。
她们嘛,自然是要去找阿娘和阿姐玩那新鲜有趣的“跳跳棋”
了。
“哗啦、哗啦——”
城阳跑动时,怀中的木盒里传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声响立刻引来了其余三人的注意。
“城阳,你怀里抱着什么?”
长乐公主好奇地打量着那几乎遮住妹妹半个身子的方正盒子。
“嘻嘻,是跳跳棋,小郎君送给二姐的,我们可以一起玩!”
晋阳抢着答道。
其实这礼物本该是她的,可她有了摩托车,二姐却两手空空。
最后这棋又是二姐抱回来的,她便顺口说成了是送给城阳的。
反正这玩意儿总要几个人一起玩才有趣,送给谁都一样。
她只是单纯觉得,自己有了好东西,二姐也该有。
城阳听了,心头一暖,看向妹妹的眼神越发柔软。
她怎会不知,那些箱笼里的物件,原本都是李庆枫为晋阳备下的。
“兕子,多谢你。”
她轻声说。
“二姐不用客气呀!”
晋阳笑嘻嘻地应道,浑然不觉自己做了多么体贴的事。
姐妹俩手拉着手,噔噔噔跑到长孙皇后身边,踢掉鞋子爬上宽大的坐榻,在母亲与姐姐好奇的注视下,打开了那只木盒。
“这是……琉璃?不,是玻璃?!”
看着盒中一颗颗**剔透、流光溢彩的玻璃珠子,长孙皇后与长乐公主俱是一惊。
这等在大唐价比黄金的珍宝,那小郎君竟随手拿来给两个孩子玩耍?是他不知此物在俗世的价值,还是……本毫不在意?
不,若他不知价值,便不会提出用玻璃杯盏与俪质交易了。
长孙皇后心念电转,瞬间明了。
她目光落在那副精巧的棋盘与满盒晶莹之上,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
看来,她们还是远远低估了,那位神秘的小郎君对晋阳的纵容与回护。
“娘亲,姐姐,我们一起玩这个呀,我教你们!”
兕子捧出那盒晶莹剔透的琉璃棋子,和城阳一同在榻上摆开。
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小手比划着,连说带示范,总算把规矩讲了个大概。
长孙皇后与长乐公主听了个七七八八,也明白这看似简单的棋盘该怎么个玩法。
于是四人围坐榻上,棋子轻响,笑语低回。
而另一边,李二却仍俯身打量着那辆小小的三轮机车。
他绕着它走了十来圈,又蹲下身,甚至趴在地上朝底盘底下张望——没有牲口,也没有藏着什么人。
这东西,竟真是自己会走的。
他瞄了瞄自己的身量,无奈打消了试坐的念头。
这玩意儿分明是给孩童备的,自己若硬挤上去,压坏了,兕子还不得哭成泪人?伸手按按坐垫,软软的;摸摸外壳,非金非铁,触手温润,倒不像多么坚固。
试着推了推,倒还顺滑。
他扭头朝榻上唤了一声:“兕子,这车要怎么才肯走?”
兕子闻声抬头,脆生生答道:“坐上去,踩前面那个,它就动啦!”
解释倒是脆,可惜对李二而言,说了如同没说。
他这般体格哪里坐得进去,更别提抬脚去踩了。
不过他却注意到了踏板上一处微微凸起,心道兕子说的“踩”
多半是指这个。
伸手试着往下一按——
“呜——”
那无人乘坐的小车陡然向前一蹿!李二猝不及防,被带得身子一歪,重心顿失。
“啪嗒”
一声,竟是整个人扑倒在地。
动静其实不大,可在这空旷殿宇里却格外清晰。
榻上四人闻声一齐转头,就见当今天子正以一个不甚雅观的姿势趴在地上。
长孙皇后默然无言。
长乐公主眨了眨眼。
城阳捂住了嘴。
兕子却已爬下榻来,蹬蹬蹬跑到近前,一脸关切:“爹爹怎么趴地上呀?会着凉的,快起来!”
“咳……无妨,爹爹不小心滑了一下。”
李二拍拍衣袍起身,面上有些挂不住。
在妻女面前这般失态,着实让人难为情。
“疼不疼呀?兕子给爹爹吹吹?”
小姑娘踮起脚,凑近他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