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红姐此刻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也多了几分怀疑，毕竟刘东年纪轻轻，就算有些本事，能比得上那些老家伙吗？
犹豫了一下，红姐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那我们去看看。”
说着，红姐起身。
燕子和刘东连忙跟上。
很快，一行人来到一个叫做“荟萃楼”的店铺。
这店铺门脸不大，一块古旧的木质招牌悬在门楣上，上面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沧桑感。
店里装修的还算错，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古玩，有瓷器、玉器、字画等等，琳琅满目。
刘东目光扫过货架时，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淡金流光。
架子上的青花瓶胎质疏松、釉色漂浮，是民国仿品。
角落里的玉佩水头不足、雕工滞涩，分明是现代机器工。
倒是窗边那尊青铜小鼎，胎体厚重，锈色入骨，隐隐透着商周气韵，竟是件难得的真品。
他心中暗忖，这店虽不起眼，倒真有几分底气，真品赝品掺半，比起红姐店里清一色的“新活儿”，确实算良心了。
直到扫过柜台内侧一个单独陈列的玻璃展柜时，他脚步微顿，目光骤然凝住。
那是个悬在细银链上的香囊，链尾坠着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被店家特意放在铺着深蓝色绒布的小托上，隔着玻璃都能看出几分精致。
刘东走近了些，这才看清它的全貌。
巴掌大小，通体呈球形，银质胎体上鎏着层薄金，泛着温润的光泽，边角处的磨损带着自然的包浆，绝非刻意做旧的生硬感。
最让人惊艳的是它的镂空工艺。
球体表面雕满了百鸟朝凤的纹样，外层是展翅的凤凰，尾羽迤逦拖出三寸长，每一片羽毛都细如发丝，边缘还錾刻着卷草纹，阳光透过镂空处洒在绒布上，竟在布面投下细碎的凤羽阴影，栩栩如生。
中层是环绕的雀鸟，或引颈高歌，或振翅欲飞，喙尖的弧度、爪尖的锋利都雕得分毫毕现，连眼珠都用黑色琉璃镶嵌，在光线下闪着灵动的光，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香囊上扑棱棱飞走。
内层则是缠枝莲纹，花瓣层层叠叠，与外层的鸟纹虚实相映，繁而不乱，细看之下，镂空的切口光滑如镜，连最细的纹路都没有一丝毛刺，这般錾刻、镂空、鎏金的功夫，怕是当代匠人都难复刻。
视线穿透鎏金表层，眼底的淡金流光更盛。
这一看，他呼吸都轻了几分，香囊内部竟藏着个精巧的“常平架”！
以内外三层圆环相套，环间以细轴相连，最中心是个指甲盖大小的香盂，盂壁薄如蝉翼，内壁似乎还残留着暗褐色的香料痕迹。
他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柜，让香囊微微晃动，那球体明明转得厉害，中心的香盂却始终保持水平，纹丝不动。
“是唐代的机巧香囊形制。”
他盯着那香囊看了半晌，连红姐什么时候跟过来都没察觉，直到红姐戳了戳他胳膊。
“看什么呢？魂都飞了。”
他才回过神，挠了挠头，解释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很特别。”
“特别？也不知道你是真懂还是假懂，你看看价格，就知道这只是个现代工艺品！”
红姐指着香囊下的价格，没好气的说道。
“瞧见没？贰仟八百八十八！真要是宝贝，后面至少再加两个零！”
刘东没应声，心中暗暗有了想法。
“红老板，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这时一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从柜台后转了出来。
一身藏青色暗纹唐装熨帖笔挺，手腕上的翡翠手镯水头十足，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嗓门洪亮得像敲铜锣，眼睛却像黏了胶水似的，从红姐高耸的脯滑到纤细的腰肢，最后落在她紧抿的红唇上，嘴角还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油腻笑意。
刘东一眼就看出，这又是一个色老头。
红姐见是这家店的老板，憋着的一肚子火，此刻她柳眉倒竖，双手往腰上一叉，指着那老板的鼻子就开了火。
“王老板！你还好意思问什么风把我吹来了？上礼拜我在你这买的那只胭脂盒本就是个赝品！”
王老板被她吼得耳朵嗡嗡响，脸上的油腻笑僵了僵。
“红老板，这里太吵了，要不我们还是进里面的屋子说吧。”
红姐狠狠剜了王老板一眼，双手叉腰的架势却没松。
“进屋说也行！今天你要是不给老娘一个说法，我就把你这百年老店的底裤扒下来，让街坊四邻都看看你卖的是真古玩还是狗皮膏药！”
“是是是，您消气，我给说法，一定给说法！”
王老板躬着腰，活像个伺候慈禧的太监，连推带请地把三人往里间引。
里间是个十来平米的小屋，摆着张掉漆的八仙桌。
王老板刚关上门，脸上的褶子就全绷了起来，往太师椅上一坐，二郎腿翘得老高。
掏出烟盒抖出中华，用打火机点燃，吐了个烟圈。
“那胭脂盒是你自己挑的，当时我怎么说来着？看着像个老物件，您回去自己掌眼，我可没说它是一定是真的！现在跑来找后账，是觉得我王胖子好欺负？”
“放屁！你当时拍着脯说包老包真，假一赔十！现在找专家鉴定了，那就是个八十年代的仿品，连釉色都是化学料调的！你敢说你没骗我？”
红姐被气的浑身颤抖。
“是吗？那你怎么证明你的这个破烂是在我的荟萃楼买的？”
“这……”
当时红姐真的没想到，认识十几年的王胖子，竟然会骗自己，就连个收据都没有要。
王胖子这一问，自己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王老板，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一般仿制的东西，都会留下只有自己才能识别的暗记。”
刘东见红姐的样子，也知道该是自己登场的时候了。
王老板脸上的油滑笑容瞬间凝固。
“你胡说什么？什么暗记？红老板，你这小工是不是脑子进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