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然后,于纸上写下,一年之内,自觉有亏于心,有负于人的三件事。”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厅堂瞬间哗然。
“什么?写亏心事?这不就是当众羞辱人吗!”
“我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批斗的!”
“有毛病吧这地方!”
姑妈一家人炸开了锅,叫嚷声此起彼伏。
林秀英的脸涨得通红,她感觉自己被耍了,被彻底地羞辱了。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拍着大腿撒泼。
“哎哟,我不活了啊!侄女联合外人欺负姑妈啊!”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爸拉扯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啊!”
“天理何在啊!”
她哭嚎的声音震耳欲聋,是我从小听到大的背景噪音。
然而,钟叔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看都没多看地上打滚的林秀英一眼,只是淡淡地继续说道。
“写不出来,或者不愿写的人,也没有关系。”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馆里会‘帮助’各位,好好回忆一下。”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身后那两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形格外壮硕的服务员,同时上前一步。
他们面无表情地,开始活动手腕和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骇人。
几个胆小的女眷吓得尖叫起来,死死捂住了嘴。
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几个年轻男人,此刻也都白了脸,悄悄往后缩。
这本不是服务员,这分明是保镖打手。
全场鸦雀无声,只剩下林秀英一个人还在地上嚎,但声音也小了下去。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些平里耀武扬威的亲戚们,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
我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白纸和一支笔。
“姑妈,你们要是想不起来,没关系。”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针,刺破了现场诡异的宁静。
“我来帮你们写。”
我看向我的表哥。
“就从五年前,你结婚买房说起吧。姑妈来我家哭诉,说女方要二十万彩礼,你们拿不出来,婚事就要黄了。我爸妈心软,东拼西凑,把家里仅有的十万积蓄都给了你。”
我的目光转向另一个表弟。
“还有你上大学,每年一万的学费,两千的生活费,整整四年,全是我爸妈出的。姑妈说你们家穷,供不起大学生,可我怎么听说,你拿着我爸妈给的生活费,给自己换了最新款的手机和游戏机?”
我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还有你们,每年的过年过节,哪次来我们家不是大包小包地往回拿?烟、酒、米、油,就连我妈腌的腊肉,你们都像蝗虫一样,搬得一二净。你们管这叫走亲戚,我管这叫入室抢劫。”
我每说一件,我父母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们不是羞愧,而是痛苦,是被迫回忆起一次次被吸食血肉的经历。
而姑妈一家的脸色,则由青转黑。
我将白纸铺在桌上,提起笔,饱蘸墨汁。
“放心,我记性很好。”
“你们做过的每一件亏心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可以帮你们每个人,都写得满满当当,一件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