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疯狂地拨打我的电话,听到的只有“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我能想象到他们气急败坏的样子。
而我,正躺在新家柔软的大床上,拉开厚重的窗帘,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第一次,睡了一个长达十年般安稳的觉。
4
找不到我的人,他们便开始了一场针对我的舆论战。
主战场,就是我们住了二十多年的老居民区。
张翠兰逢人便哭,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那个没良心的女儿啊!中了五千万,一分钱不给家里,还把我们老两口送进拘留所!”
“现在人跑没影了,死活都不知道,我们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林国栋则在一旁唉声叹气,配上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更具欺骗性。
“女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们做父母的,管不住了。”
在他们的联袂演出下,我迅速被塑造成一个中了大奖就抛弃家人的白眼狼,一个冷血无情的不孝女。
那些曾经看着我长大的叔叔阿姨,如今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
各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早已废弃的旧手机号,开始对我进行轮番的电话和短信轰炸。
“晚晚,你怎么能这么对你爸妈?快回来给他们道个歉!”
“你一个女孩子家,拿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早晚还不是要便宜外人!赶紧把钱给你弟弟买房娶媳妇!”
“做人不能忘本啊!没有你爸妈,哪有你的今天?”
这些信息,我都是通过顾念的技术手段看到的。
看着那些充满“正义感”的字眼,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他们慷慨激昂地站在道德高地上对我进行审判,却对我二十多年来的付出和牺牲视而不见。
在这场闹剧中,我那个宝贝弟弟林浩,自然不甘落后。
他打听到我原来工作的公司地址,直接冲了过去,在前台大吵大闹。
“把我姐林晚交出来!她欠我们家的钱!你们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他像个疯子一样撒泼打滚,最后被公司的保安架了出去。
这丢人现眼的一幕,被我的前同事拍了下来,当成笑话发到了本地的论坛上。
标题是《奇葩家属大闹公司,声称姐姐中奖五千万,一分不给就是欠他的》。
帖子下面一片嘲讽。
“这弟弟是巨婴吧?姐姐的钱凭什么是他的?”
“21 世纪了还有这种思想?笑死。”
顾念把视频链接发给我时,我正坐在新家宽敞的阳台上喝咖啡。
看着视频里林浩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我笑出了声。
真可笑,也真可悲。
一计不成,张翠兰又生一计。
她知道我虽然对他们失望,但对父亲林国栋,总还残留着那么微不足道的念想。
前世,他虽然懦弱,但偶尔也会在我被骂得最狠的时候,悄悄给我塞个鸡蛋。
就是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成了我前世沉没时,死死抓住不放的最后一稻草。
张翠兰很懂我。
她用她的手机,给我那个已经停机的旧号,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信息。
我让顾念把语音转成了文字。
“晚晚……你爸他……他被你气得心脏病复发,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医生说情况很危险,急需一笔手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