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我们做!肯定做!”周浩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钱……钱我们马上就凑到了!马上就送过去!求求你们,医生,一定要先稳住我爸的情况!求求你们了!”
“那就尽快,我们在等你们的消息。”护士说完,脆地挂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在死寂的客厅里回荡,像丧钟一样敲打着母子俩的神经。
“醒不过来……”
“全身瘫痪……”
刘玉梅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净净。她仿佛已经看到丈夫像个植物人一样躺在病床上,大小便失禁,毫无尊严地度过余生。那个平里虽然脾气不好但身体硬朗的男人,那个跟她吵了一辈子嘴的男人,真的要离她而去了吗?
一股灭顶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不!她不能没有他!
周浩也彻底慌了神。他看着瘫软如泥的母亲,第一次感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绝望。他引以为傲的工作,在这个天文数字般的医药费面前,屁都不是。他赖以为生的家庭,原来只是一个戳破了就瞬间崩塌的虚假泡沫。他一直以为是顶梁柱的母亲,此刻比他还要脆弱。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穿过客厅,死死地盯住房门。
许静。
现在,这个家里,唯一能救他父亲的,只有许静。
那个他呼来喝去,认为理所应当的妻子。那个被他母亲压榨了六年,他却视而不见的女人。
羞耻、悔恨、恐惧、还有一丝不甘的怨恨,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腾,最终,全都化为了最原始的求生欲。他要救他的父亲。
他冲到刘玉梅面前,抓着她的胳膊,用力将她从沙发上拽起来,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妈!你听到了吗?爸快不行了!现在只有许静能救他!你那些没用的自尊和面子,跟爸的命比起来,哪个重要!”
“我……”刘玉梅被他摇晃着,眼神涣散。
“等会儿许静回来,你什么都别说,听我的!”周浩的声音嘶哑而坚决,“不管她提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不管她怎么羞辱我们,我们都受着!只要能让她拿出钱来!就算是……就算是给她在地上磕头,你也得给我磕!”
“磕头?”刘玉…梅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了她最后的骄傲里。
“对!磕头!”周浩的眼睛红得吓人,“如果你还想让爸活下去,你就得这么做!这是我们欠她的!”
说完,他松开手,颓然地跌坐在地毯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了压抑的、困兽般的呜咽。
刘玉…梅看着状若疯癫的儿子,又看了看冰冷的房门,耳边全是医生刚才说的话。
“醒不过来……”
“全身瘫痪……”
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彻底瘫了下去。她知道,她和儿子的天,在许静关上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塌了。而现在,唯一能撑起这片天的,只有那个被她踩在脚下六年的女人。
06
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进锁孔的声音。
“咔哒。”
一声轻响,却像一道惊雷,让客厅里两个几乎化为雕塑的人猛地一颤。
周浩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紧张地搓着手,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刘玉梅也挣扎着扶着沙发站直了身体,但她的双腿抖得厉害,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