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教堂的鎏金穹顶下，婚礼进行曲循环演奏了一遍又一遍，悠扬的旋律里裹着说不出的滞涩。
宾客席上已经开始有了窃窃私语，陆靳寒却像是没听见，目光死死钉在教堂那扇雕花木门上。指尖的雪茄燃了半截，烟灰簌簌往下掉。
落在他笔挺的黑色西装裤上，烫出一个浅痕，他也浑然不觉。
邢舟快步走过来，压低了声音提醒：
“爷，吉时快过了，宾客们都等着呢，您…… 是在等什么人吗？”
等什么人？
陆靳寒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他在等江浸月。
等她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终究还是会红着眼眶冲到他面前。
质问他，吵闹他，哪怕是歇斯底里地骂他一顿也好。
他不信，她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他和林菀站在这里，真的能做到无动于衷。
这是他给她的最后一个机会，也是给他自己的。
只要她来，只要她肯开口说一句别走……
真的能不管不顾地掀翻这场荒唐的婚礼。
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卷着门外江面上的湿意，吹得烛火轻轻摇晃。
陆靳寒抬手吸了一口雪茄，辛辣的烟雾呛得他肺腑发疼。
他却想起很久之前，江浸月嫌烟味呛人，皱着眉把他手里的烟夺走，捏着他的下巴他吃薄荷糖的模样。
那时候她的指尖是暖的，眼神是亮的，不像后来看他时总是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爷？”
邢舟又催了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陆靳寒没应声，目光依旧胶着在那扇门上。
他想起林菀昨天在他耳边说的话，她说江浸月本就不爱他，跟着他不过是贪图九爷夫人的位置，如今看他要娶别人了，自然就识趣地滚了。
他当时是不信的。
可现在，乐曲声快要走到尾声，那扇门还是纹丝不动。
陆靳寒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又想起江浸月高烧昏迷的那次，他守在床边三天三夜，听见她昏昏沉沉间，嘴里反复念着一个名字。不是他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那时候他就该知道的，不是么？
江浸月心里从来都没有过他。
否则怎么会让她亲手办他的婚礼之后，还能如此平静？
陆靳寒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腔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堂堂边境线上说一不二的九爷，什么时候竟卑微到了这种地步？
明知她怀的可能不是他的孩子，明知她心里装着别人，明知她恨他入骨。
他竟还在这里，守着一场婚礼，等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
真是可笑。
雪茄燃到了尽头，烫得指尖发麻。
陆靳寒猛地回神，抬手用拇指和食指狠狠掐灭了烟头。
火星溅在掌心，留下一个灼人的红印。
他终于舍得移开视线，眼底的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走吧。”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像是在对邢舟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