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面色惨白如纸,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尖声哭叫:
“大小姐!寿钉落地,大凶之兆啊!这是老将军英灵不安,不肯离去!”
她砰砰磕头,额前一片青紫:“求暂缓封棺!等赵大人或二小姐来吧!”
“二小姐守灵泣血,至孝至诚,老将军定想见她最后一面啊!”
至孝至诚?最后一面?
我看着她,忽然轻轻地笑了。
“夜竹。”
“你,很忠心。”
她浑身一颤。
我敛去笑意,眼底只剩一片冰漠:
“屡次三番,扰乱封棺大礼。”
“拖下去。”
“关入柴房,无我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夜竹眼瞳骤缩,凄厉尖叫:“大小姐!奴婢是为您好!为老将军啊!您不能——!”
仆妇上前捂了她的嘴,将她如破麻袋般拖了出去。
哭喊声渐远。
灵堂重归死寂,只剩满地寿钉,与百官惊疑不定的目光。
我弯腰,素白手指拂开香灰,拾起一枚冰凉彻骨的七寸钉。
握紧钉子,转身,一步步走到冷汗涔涔的赵博渊面前,双手递上。
“公爹。”
“论亲疏,您是亲家公;论尊卑,您为尊。”
“这第一镇魂钉。”
“请您为我父亲钉下。”
“以慰英灵,以安魂息。”
“咚。”
一声极其轻微、沉闷的撞击,仿佛从棺木极深之处传来。
像有人,用尽最后力气,以头撞棺。
4.
那声闷响,如冰水滴入滚油。
赵博渊瞳孔缩至极点,死死盯住我手中寿钉,又飞快瞥向棺椁,嘴唇哆嗦,半个字也吐不出。
几位御史终于按捺不住。
“安国公!”老御史踏前一步,声色俱厉,“令郎身为主礼官,岳丈大葬迟迟不露,已属怠慢!”
“如今连封棺也要推诿?于礼法何存!于孝道何顾!”
“此乃大不敬!大不孝!”
年轻御史接口,字字如刀:“如此无德之人,岂配居礼部要职!我等明定上本参奏,革职查办!”
句句直指赵家命门。
赵博渊脸色青白变幻,冷汗成滴滑落。他能感到四周目光如针,赵家清名、儿子前程,眼看尽毁于此,甚或牵连全府!
【爹!不要钉!我还活着!真的活着!求您看看棺材!听听我啊!】
棺内心声已是癫狂哀嚎,求生欲扭曲成嘶鸣。
从我低语,到夜竹反常,再到棺内那声不祥闷响……
我不信赵博渊还猜不透今天这场戏。
只见他眼底神色几番挣扎,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口气,从牙缝挤出话:
“是犬子无状!突染恶疾晕厥,绝非有意怠慢!更非不敬陛下!”
他转向棺椁,深深一揖,嗓音惨烈决绝:
“宋兄!老夫教子无方,代这不肖子向您赔罪了!”
说罢夺过小厮手中裹红绸的木锤,高举过头:
“为免误吉时,冲撞皇陵地气,此封棺之礼——便由老夫这亲家公,亲自完成!”
“以全礼数!以安英魂!”
【不——!!!爹!我是你亲儿子啊!】
最后一声凄厉嘶鸣,戛然而止,只剩嗬嗬抽气。
“咚!”
第一锤重重落下。
七寸乌钉楔入棺木,直没至顶。
【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