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回去不好交代。但那不是我的问题。
十年了。
十年,我从来没让任何人为难过。加班我去,背锅我来,脏活累活全是我的。
但他们呢?
年会的时候,我的座位永远在最后一排。最后一排的最角落,旁边就是厕所。
表彰大会的时候,我的名字从来没被念过。哪怕前一天晚上我刚通宵修好了服务器。
升职的时候,别说我,连提名名单都没有我。入职三年的小李都升组长了,我还是普通员工。
我从来不抱怨。
不是因为我大度。
是因为我知道,抱怨没用。
在这种公司,在这种老板手下,你越抱怨,越没用。
他们只会觉得你事儿多。
只会觉得你不懂事。
只会觉得——你就是这种人,给点阳光就灿烂,不给你也不敢怎么样。
我收拾完最后一本手册,把纸箱抱起来。
“陈哥,你真走啊?”小刘还站在那儿。
“嗯。”
“那以后系统出问题找谁啊?”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找谁?”我说,“找王总啊。”
小刘不明白我在笑什么。
我也没解释。
抱着纸箱,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很安静。这个点大家都在开会,只有我一个人往外走。
我路过王总办公室的时候,门是开的。
我没往里看。
但我听到了王总的声音。
“他人呢?叫他来啊!”
“王总,他说……不来。”
“不来?他凭什么不来?他以为他是谁?”
我加快了脚步。
不是害怕。
是不想听。
十年了,这种话我听得太多了。
“他以为他是谁。”
是啊,我是谁?
我是那个半夜三点被叫起来修服务器的人。
我是那个一个人维护整套系统的人。
我是那个从来不请功、从来不邀赏的人。
我是那个你们觉得“给口饭吃就该感恩”的人。
可你们知道吗?
那套系统,值多少钱?
我走进电梯,按下了1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手机又响了。
王总。
第32个电话。
我看了一眼,按了拒接。
2.
三天前,我递交辞职信的时候,王总连看都没看。
“放那儿吧。”
他头都没抬,继续看电脑。
我把辞职信放在他桌上。
“走吧。”
我转身要走。
“对了,”他忽然说,“下个月系统升级的事,你交接一下。”
“好。”
“别搞什么幺蛾子。”
我停住脚步。
“什么意思?”
王总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太熟悉了,就是那种“你个小员工怎么还没走”的眼神。
“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他说,“别以为跳槽就能怎么样,这行就这么大,你翻不出什么浪花。”
我没说话。
“行了,走吧。”
我走出他的办公室,心里很平静。
一点波澜都没有。
十年了,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他的轻视。
习惯了他的忽略。
习惯了他把我当成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
辞职信递上去以后,公司里没什么人知道。
我也没说。
该的活照,该加的班照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