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溪，睡醒了吗？”
我飘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脸，可妈妈却没有感受到。
“妈妈下午不该说你不听话，是妈妈错了。”
“今天弟弟毕业典礼，妈妈太高兴了，不是故意那样说你的。”
“你今天还没有吃饭，饿不饿？”
她抿了抿唇，指尖揪着衣角，好像在等我的回应。
当然，我也没有办法再回应她了。
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
“厨房里温着粥。是你最喜欢的南瓜粥，你记得喝啊。”
我飘到厨房，看见电饭煲亮着保温灯。
我专属的粉色小碗放在旁边，勺子摆得整整齐齐。
我又回到卧室，看着房间里那个小小的我。
脸色已经灰白。
妈妈始终没有推开我的房门。
她不知道，她温的粥，我再也喝不到了。
原谅她的话，我再也说不出来了。
4
我跟着妈妈进了主卧。
爸爸听见声音抬起头：
“溪溪今天怎么样？没闹情绪吧？”
妈妈坐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卸妆：
“安静得很，连门都没出呢。”
爸爸沉默了几秒，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
“溪溪也是可怜。”
“从小躺床上，朋友也没一个。看她弟弟能跑能跳，心里难受也正常。”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实在不行，咱们给溪溪买个新平板吧？她上次说想看动画片。”
妈妈卸妆的手停住了，从镜子里看向爸爸：
“买平板？钱呢？下个月晨晨的早教班还差三千呢。”
爸爸肩膀微微塌下去：
“……知道了。我再想想办法。”
妈妈转过身看他。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出爸爸太阳边新冒出的几白发。
“你能有什么办法？”
妈妈的声音低了下去，没了刚才的硬气，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倦，
“该借的都借过了。”
爸爸没接话，只是轻轻捶打着自己的后腰。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那副连疼痛都只能自己默默吞咽的样子，心里像被狠狠拧了一把。
从前我总觉得他不够爱我，回家也总是先抱弟弟，跟我说话的时间少得可怜。
却从没想过，他肩上压着的，是怎样一副快要将他压垮的重担。
他沉默的背后，或许不是不爱，而是连表达爱意的力气，都被生活榨了。
我走到他身后，想像小时候那样，用小小的拳头帮他捶捶背。
可我的手，只能徒劳地穿过他的身体。
妈妈看了他一会儿，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身后。
手掌贴在他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按着。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灯熄了，黑暗笼罩下来。
我在他们床边的地毯上坐下，蜷起膝盖，把脸埋进去。
床上传来妈妈翻身时被褥摩擦的窸窣声，还有爸爸极力压抑的呼吸。
我伸出冰凉透明的手，轻轻搭在床沿上。
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一丝人间的温度。
第二天早上，妈妈在厨房切小兔子苹果。
然后发现那碗粥还在电饭煲旁，一动没动。
粥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膜。
她的手停在半空，盯着那个碗看了好一会儿。
脸上早起时残留的一点温柔，彻底消失了。
她把苹果放下，走到我房间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