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我转过头,不再看她。
她站了一会儿,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她在走廊里打电话:
“妈,她好像生气了。是啊,我问了,她没说不改……”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原来我在他们眼里,就值五十万。
不,不是“值”五十万。
是我死了以后,能给他们留五十万。
活着的我,反而是个累赘。
活着的我,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没有对象,没有孩子。
在他们看来,我的人生是失败的。
而这个失败的人生,唯一的价值,就是那五十万保险金。
我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我买这份保险的时候,代理人问我:受益人写谁?
我想都没想,说:写我妈。
代理人说:你还没结婚?
我说:还没。
代理人说:那先写父母也行,以后结婚了再改。
我说好。
当时我觉得,这是爱。
把受益人写成妈妈,是因为我爱她。
万一我出了什么事,至少她能有一笔钱养老。
但我没想过,在她眼里,这笔钱比我的命还重要。
晚上,我爸打来电话。
“晓晓,听说你住院了?”
“嗯。”
“什么病?”
“腺癌。”
“严重不严重?”
“中期,医生说能治。”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那就好。”
我等他说点别的。
比如“爸请假去看你”,比如“你别怕,有爸在”。
但他说的是:
“你妈说了,保险的事你别乱动。”
“……知道了。”
“你一个人,没结婚,那钱留着也没用。将来留给你弟他们,也是个保障。”
“爸,我还没死。”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我就是说,提前想好,省得到时候麻烦。”
“什么麻烦?”
“就是……”他顿了一下,“你知道意思。”
“她什么意思?”
“别问那么多,好好养病。”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觉得全身发冷。
原来我爸我妈,我弟弟弟妹,一家子人,心里想的都是一件事。
我的保险金。
五十万。
我死了以后,他们能分五十万。
而我活着的时候,他们连一句“你怕不怕”都不愿意说。
3.
我躺在病床上,开始回想这些年的事。
2018年。
我工作第三年,攒了十万块。
那年弟弟大学毕业,想买辆车。
妈妈打电话给我:“你弟刚工作,手里没钱,你借他点呗。”
“借多少?”
“十万。”
“我就攒了十万。”
“那你借给他呗。”妈妈理所当然地说,“反正你一个人,也没什么花销。”
我借了。
说是借,到现在也没还。
问过一次,妈妈说:“你问你弟要钱嘛?他刚结婚,手里紧,你当姐姐的多体谅。”
我没再问。
2019年。
弟弟要结婚,女方要求买房。
房子首付五十万,弟弟拿不出来。
妈妈又打电话:“你帮帮你弟。”
“帮多少?”
“三十万。”
“妈,我没有三十万。”
“那你有多少?”
“二十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