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自己掏250块钱。
那个月我的工资到手不到9000。
250块,够我吃一周的外卖了。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那张报销单,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那250块钱。
是因为我想起了食堂的红烧肉。
同一锅菜,不同的份量。
同一顿饭,不同的报销标准。
同一家公司,不同的人。
我拿起手机,打开那个相册。
里面已经有将近100张照片了。
我又加了一张——那张被驳回的报销单。
从那天开始,我的相册里不只有食堂的照片了。
我开始记录一切。
出差的机票截图。
酒店的订单截图。
报销的邮件截图。
每一次区别对待,我都记下来。
我不知道记下来有什么用。
也许没用。
但我想让自己记住。
记住这种感觉。
记住自己为什么难受。
半年后,我已经存了500多张“证据”。
有一天,张姐看到我在拍食堂的餐盘。
“小苏,你在拍什么?”
“没什么,记录一下今天的菜。”
“记录?”她看了看我的手机,“你不会……一直在拍吧?”
我没说话。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
“小苏,我劝你一句。”
“张姐您说。”
“别想太多,别记太多。没用的。”
“可是——”
“这就是规则。”她打断我,“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它就在那儿。你改变不了的。”
“我不想改变。”我说,“我只是想记住。”
“记住又能怎样?”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让自己忘记,我为什么难受。”
张姐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像是理解,又像是心疼,还有一点点……无奈。
“你啊。”她摇摇头,“太较真了。”
也许她是对的。
我太较真了。
几块肉而已,至于吗?
几百块钱而已,至于吗?
可我就是放不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看那些照片。
500多张。
食堂的餐盘,出差的票据,报销的邮件。
一张一张,记录着我在这家公司的每一次“被区别对待”。
我问自己:你在什么?
你想什么?
你存这些东西,到底想什么?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但我还是继续存着。
一天一天,一张一张。
像一个强迫症患者。
又像一个……
在等待什么的人。
4.
入职一周年的时候,我的相册里已经有1000多张照片了。
那天中午,我像往常一样去食堂。
排在我前面的是王总。
他刚开完会,看起来心情不错。
“小苏啊,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好,王总。”
“年轻人要多努力,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是,王总。”
轮到他打菜了。
今天的菜是红烧肉。
阿姨的勺子伸进去,舀起来满满一大勺。
我数了数。
八块。
准确地说,是八块半。
王总端着餐盘,满意地点点头。
“今天的肉不错。”
他走了。
轮到我了。
阿姨的勺子伸进去,在肉上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