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顾骁怕伤了林绾。
不敢用力。
只能好言相劝:“离了婚,我也会保你一生无忧,离了顾家这个牢笼不好吗?”
林绾却很决绝:“你我之间,只有丧偶。”
顾骁脸和脖子上都是伤,大火几乎要烧到他们,他用身体护住她,终于妥协:“不离婚了。”
还是外面的人发现起火,冲进来灭火,一阵兵荒马乱。
后来顾家要把她送精神病院。
有人过来抓她……
林绾从梦中惊醒,她猛然坐起,一身冷汗,半天才缓和过来。
看了眼手表,已经十点多。
她匆忙起床,出来见顾骁靠坐在客厅沙发上,俊眉皱着,身边摆了只行李箱。
“你怎么还在家?”
“送你。”顾骁说着抬眼望向她,“磁疗已经做完了。”
林绾发觉他唇色有些白,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伸手去探他额头,“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顾骁避开她的手,犹豫了一下才说,“我又做稀奇古怪的梦了。”
“什么?”
“梦见我提了离婚,我的太太要烧死我,可我怎么都看不清她的脸,她是……你吗?”
林绾如同被人当头浇了盆冷水,整个人冰冻住,心跳也变得缓慢。
冷得刺骨中,她思考着:自己梦到流产那天,顾骁也梦到了,如今又是同样的梦,为什么?
她忽然很害怕。
怕顾骁和她梦境共享,会逐渐拥有上一世的记忆,他们又会走上老路。
那无望的婚姻,每一天都被撕拉成一世那样的漫长,她等待着,奢望着,凄凉着。
百般难受,生不如死。
不要了。
真的不要回去了。
“如果是那样,我为什么要来到你身边呢?或者说,我来到你身边,又为什么要对你好呢?”
她极力压抑着颤抖,让声音平静,“有所思夜有所梦,一定是你太紧张了。”
“是这样吗?”顾骁自言自语,“可我在遇到你之前,很少做梦,即便做了,醒来也就忘了。”
而这两次的梦,会在他心中徘徊,滔滔如泥洪,令他慌乱恐惧,心头发冷。
如果他们的过往并不美好。
她是否是来道别的?
这个念头侵袭着他,让他对她“回家”这事,隐隐蒙上担忧,怕再也见不到。
从昨夜他就一直问自己,如果她这一去,真的不再回来?他要怎么办?
他觉得自己像个怨妇,被负心汉拿捏着心情。有点生气,唇抿成一条线。
林绾没法回答,她起身,“我该收拾行李了。”
“这个带上。”顾骁推过行李箱,“给你买的。”
拉链上有个魔丸哪吒。
是林绾很喜欢的。
她随手一拉,发觉箱子里有东西。
打开是条白色连衣纱裙,质感像云,肩膀一侧和腰间坠着繁花,花朵是真丝扎成的,栩栩如生。
她捏起吊牌,是一个专做国风的小众品牌,花仙子系列,一直深受名媛喜爱。
“这个挺贵的……”林绾抿抿唇,“你是不是把生活费都花了?”
顾骁握了下拳,下意识把抽血后,还有些疼手臂挪到身后,“你别管。”
他的动作,连同那异常的唇色,像一道闪电劈进林绾脑海,一个可怕又荒谬的猜想骤然浮现。
她僵着唇:“手臂给我看看。”
顾骁皱眉,不给。
林绾心中怀疑愈盛:“裙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都说了你别管。”顾骁把头转向一边,“你不是说开学后赚钱也行吗?”
林绾怀疑他卖血了。
这让她喉咙发紧。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沙哑问道:“这怎么能一样呢?顾骁,我不需要这么华丽的裙子。”
顾骁垂着头,没说话。
她一直不肯说生是什么时候,他想一定是最近这几天,十八岁的女孩儿,该有件像样的成人礼物。
他去商场选时,听到柜姐在议论这条裙子,他想一定很适合他的姑娘,穿上会像小仙女。
可惜,积蓄不够。
他也想过退而求其次,以后再买更好的给她,可一想到她要离开,他就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她是被富养大的女孩儿,如果是一件与她家世不匹配的,只会藏在衣柜里积灰。
他希望能给她一件具象化,又配得上她的东西,让她可以大方穿到人前。
也是他有私心。
想在她的世界里留下一个属于他的印记,可以提醒她,她的男朋友在等她重逢。
“我帮你收拾。”他转了话题。
林绾应了声,把叠好的衣服递给他,他装进行李箱,“去买些特产吧!”
“不用。”林绾笑笑,“我喜欢的都吃到了,再买路上带着也是累赘。”
“给家人带。”
“没人会喜欢的。”
顾骁僵住。
林绾意识到自己表述不当,连忙解释:“你别误会,我不是看不上的意思,是没人会喜欢我带礼物,也没人在意我去了哪里……”
顾骁心疼的皱眉,声音也放得很低,仿佛怕惊到她,“那你爸爸妈妈呢?他们也不在意吗?”
林绾笑了笑:“他们不管我,唯一的要求是我不要闯祸,催我回去也是怕我在外面胡闹,让他们丢脸。”
她努力说得平静自然。
但指甲却下意识攥进手心。
不管长到什么年岁,原生家庭的痛还是会如附骨之蛆,但凡想起就疼。
顾骁的眉皱得更深。
身边同龄人大多嫌弃父母的关心,认为他们管束自己,不给空间。
她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如果不是已经被冷落习惯,怎么会没有一丝怨?
这一瞬,他甚至有冲动想留下她。
旁人不管,他管。
让她留在他身边读书。
可理智锋利如刀,将所有不切实际切碎。
他十九岁,没有依靠,连照顾自己和外婆都吃力,怎么背负起她的未来?
回首自己考上京大的路,没有好资源,只能熬尽心血和精力,悬梁刺股,一路血腥。
这样的苦她不能受。
她应该在高级学府里,受最好的教育,轻松考上京大。
顾骁感觉自己快要被情感和理智撕扯成两半,他燥郁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