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沪市那里的医院,还有点希望……”
我疯狂求人,找到了沈学青的联系方式。
听说他在沪上开了公司,一定有办法救儿子!
我强忍眼泪,拨通他的电话。
可那头接电话的,是刘春桃。
她故意扯着嗓子骂。
“你还想举报沈大哥是吧,你想得美!”
“我们夫妻在沪市奋斗二十年,不是你一封举报信就能搞垮的!”
我哭着解释。
“不是的,我没想举报。”
“我求你,求你让沈学青接电话!”
好不容易,沈学青听见动静过来了。
我连忙哀求。
“沈学青,我求你救救振华……”
可他沉吟两秒,只说了一句。
“秀英,就当,我没这个儿子。”
提到当年的事,八十五岁的沈学青哭着瘫倒在地。
“秀英,我,我不知道……”
我抹掉眼泪,下蹲,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振华走时,说了什么吗?”
那天下午,我背着振华,跑遍了兵团所有医院。
三十五岁的振华瘦得皮包骨头,就那样轻轻伏在我背上。
似乎是再也不忍看我一瘸一拐背着他到处跑了。
儿子用微弱的嗓音在我耳边费劲地喊。
“妈,别折腾了。”
“我不中用了……”
我使劲压下喉头的悲痛,努力挤出一个大大的笑。
“胡说什么呢。”
“等咱治好了病,妈带你回家哈。”
儿子眼里的泪从领子砸进我脖颈,很冰,很凉。
激得我打了个哆嗦。
他说。
“妈,我对不起你。”
“要不是我当年馋嘴想吃肉,您也不会瘸了腿……”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眼天。
灰蒙蒙的,马上要下雪了。
千禧年的冬天好冷啊。
“妈,我放学回家给您带了鸡蛋,快吃着。”
“可别让秋芬婶发现了。”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时,发现儿子嘴唇苍白,已经睁不开眼睛了。
只有嘴角还微微勾着。
他的记忆,回到了五岁那年。
我心脏像被撕扯开一样剧痛,流着泪无声大哭。
意识模糊的儿子又说。
“妈,等您吃完,还像以前一样背我回家好不好?”
我咽下眼泪,使劲点头。
“好!妈背你一辈子!”
“振华,好孩子,你撑住啊……”
可这次,儿子没再回应我。
“我是个罪人,罪人啊!”
沈学青跪在地上,捶着自己口嚎啕大哭。
“秀英,我对不起你们母子,可我实在没办法啊……”
他哭着来拽我的裤脚。
“我以为你想报复我,才说了撇清关系的话。”
“等我反应过来,再打过去,就听说了儿子的死讯!”
“我,我真不是个人!”
他用力给了自己两大嘴巴子。
我冷眼瞅着。
“真那么有良心,为什么连回来送儿子一程都不肯?”
他顿住,苍老的脸上满是愧疚纠结。
“我当年是个逃兵,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实在没办法。”
“没办法?”
我嗤笑,从怀里掏出一张旧照片。
沈长青目光集聚在那处,几乎是目眦欲裂着喊。
“你,你还留着这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