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两人震惊的目光中，我坐了下来。
这是“规矩”里，明确禁止我坐的位置。
我拿起桌上净的筷子，无视自己被烫得通红的手臂。
我夹了一块我舍不得买，也做不好的惠灵顿牛排，放进嘴里。
酥皮确实软了。
肉也确实老了。
但我慢慢地咀嚼着，仿佛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
对面的两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呆呆地看着我。
周浩最先反应过来，他气急败坏地冲我低吼。
“你什么！谁让你上桌的！给我起来！”
我没有看他。
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李菲菲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动作平静得可怕。
然后，我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他们每个人的耳朵里。
“菲菲，是吧？”
李菲菲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高傲地扬了扬下巴。
“这顿饭，连买菜带做饭，花了我八百六十四块。”
“另外，我还贴进去了我半个月的退休金。”
“我一个月的退休金，一千八百块。”
李菲菲的脸色，微微变了。
我又指了指自己被烫红的胳膊，和身上那件廉价的旧衣服。
“我这身衣服，三十块钱在早市买的。你那条香奈儿的裙子，我确实赔不起。”
周浩的脸，已经开始从红变白。
他想上前来阻止我，但我的下一句话，让他僵在了原地。
“还有，我不是在家休养，身体不好。”
“我是在外面商场做保洁的，一个月工资三千块，全年无休。”
“我们家这套房子，四十平米，是我唯一的财产，还是我丈夫留下来的。”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炸弹，在他们精心编织的美梦里，轰然炸开。
周浩的脸，已经从白色，变成了铁青。
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怨毒。
而李菲菲的表情，更是精彩。
从一开始的盛气凌人，到震惊，再到毫不掩饰的嫌恶和鄙夷。
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堆避之不及的垃圾。
我迎着她的目光，放下了筷子，说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句话。
“周浩跟你说，我们家会出五十万彩礼，再在市区给他买一套婚房，对吗？”
我看着李菲菲骤然变化的脸色，笑了笑。
那是我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那都是骗你的。”
“他一分钱都没有。他只是想用你的钱，用你家的钱，来填满他那永远也填不满的欲望和虚荣。”
“他想让你家给他买房，然后让你，跟他一起还贷款。”
死寂。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菲菲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她猛地转头，看向周浩。
“她说的是真的？”
周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骗子！你们一家都是骗子！”
李菲菲猛地站起身，抓起自己的包，狠狠地瞪着周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