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雪。
她真的开始活了。
我娘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忙活。
等我洗漱完，饭桌上已经摆上了白面馒头和一盘炒鸡蛋。
这是我们家过年才能吃上的好东西。
我娘把一碗堆得冒尖的鸡蛋推到我面前，脸上挤出讨好的笑。
“建国，快吃，吃完了好有力气。你看你，都瘦了。”
我爹也坐在旁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脸色虽然还不好看，但终究没再骂我。
他们以为，一场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他们以为，只要给我点好脸色，我就还是那个听话的、任他们摆布的儿子。
这时，林雪挑着一担水从院外走进来，额头上全是汗，几缕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身上的衣服也沾满了泥点。
她看到我们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渴望，但还是低着头，默默地想把水倒进缸里。
我娘看见了，立刻扬声喊道：“小雪啊，别忙了，快来吃饭吧！”
她说着，就要起身去拿碗筷。
我拿起桌上的一个白面馒头，掰了一半，又从盘子里拨了些鸡蛋，放进一个豁口的粗瓷碗里。
然后我站起身，走到门口，把碗递给林雪。
林雪愣愣地看着我。
我面无表情地开口：“债没还清，你没资格上桌吃饭。”
“就在院子里吃。”
我娘的笑脸僵在了脸上。
我爹“啪”的一声把烟杆拍在桌子上，豁然站起，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李建国！你翅膀硬了是吧！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不孝的东西！”
压抑了一晚上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我平静地放下手里的碗筷，站直了身体，看着他。
“既然这个家容不下我，那就分家。”
“分家”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堂屋里炸响。
我娘“嗷”的一声就嚎啕大哭起来，拍着大腿咒骂：“我的天老爷啊！我这是养了个什么白眼狼啊！为了个外人，连家都不要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我不如死了算了！”
我冷眼看着她上演全套的撒泼戏码，心里没有半分动容。
“是你们我的。”
“要么，从今天起，这个家按我的规矩来。”
“要么，我就走。”
我爹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空碗就朝我扔了过来。
我没躲，碗砸在我额头上，立刻见了血。
血顺着我的眉骨流下来，糊住了我的眼睛。
世界一片猩红。
我爹还不解气，又要冲上来动手。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还笑了一下。
“你今天打死我，明天全村人都会说，李大山为了一个跑了又回来的便宜儿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你这辈子最看重的脸面，就彻底没了。”
我爹的拳头，停在了离我鼻尖不到一公分的地方。
他看着我满是鲜血的脸，看着我那双没有丝毫畏惧的眼睛，终于是怕了。
他怕的不是打死我，他怕的是丢脸，是被人戳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