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像一针,狠狠扎进大姑的心里。
她气得浑身发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气。
她第一次和女儿女婿吵了起来,控诉他们的不孝。
结果,陈静直接指着她的鼻子反骂了回去。
“你冲我们嚷嚷什么?要不是看在那一百多万的份上,你以为谁愿意管你这个老不死的?”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你当初不也是为了钱,把我们爸的抚恤金都卷跑了吗!”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雷,劈得大姑头晕目眩。
她彻底心碎了。
她终于明白,女儿们在乎的,从来不是她这个妈,而是她的钱。
为了钱,她们可以把她捧上天。
同样为了钱,她们也可以把她踩进泥里。
与此同时,家族群里关于我图谋大姑房产的谣言愈演愈烈。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说我就是为了霸占大姑那套即将拆迁的老房子,才把她赶走的。
这个说法,似乎让我的“恶行”变得更加合理化。
大姑在女儿家受尽了冷眼和委屈,她迫切地想要站稳脚跟,讨好她的女儿们。
于是,就在那个谣言传得最凶的晚上,她做了一件让我永生难忘的事情。
她主动在那个几百人的家族群里,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
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和控诉。
“各位亲戚,我就是陈兰。林晚把我赶出家门,就是因为我那套老房子……她我把房子过户给她,我没同意,她就把我扫地出门了……我没想到她心肠这么狠毒,我真是养了一只白眼狼啊……”
那条语音,像一颗炸弹,在群里炸开了锅。
也像一把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我看着那条语音,听着她颠倒黑白的哭诉,笑了。
笑自己,真是天底下第一号的大傻瓜。
6
大姑那条颠倒黑白的语音,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我听着手机里她声泪俱下的控诉,心中最后一点点残存的旧情,彻底化为了灰烬。
我没有去群里争辩,没有去和那些被煽动的亲戚对骂。
我只是冷静地,将那条语音,连同之前所有亲戚的污蔑言论,全部保存了下来。
然后,我开始了一场沉默而浩大的整理。
我拉开书房的抽屉,从最深处翻出一个积了灰的铁皮盒子。
里面是我这十八年来,为大姑花钱的记录。
一个又一个厚厚的账本,虽然记录得断断续续,但每一笔大项的开支都清晰在目。
给大姑看病的医药费、住院费。
每年过年过节给她买新衣服、买补品的钱。
还有当年家里重新装修,特意为了方便她,把卫生间改成湿分离的花费。
一笔一笔,触目惊心。
我又翻出家里的旧相册。
找出十八年前,大姑刚来时,我们那个破旧不堪的小房子的照片。
墙皮剥落,家具陈旧。
再和我后来花钱装修后,窗明几净、焕然一新的照片放在一起,做了一个鲜明的对比图。
我还整理了这十几年来,带她去各大医院看病的挂号单、缴费单、住院记录。
厚厚的一沓,比我自己的病历还要多。
所有的证据都准备齐全后,我在电脑前坐了下来。
我新建了一个文档,敲下了一行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