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动静，三十年来第一次，在自己家里，感受到了一种近乎霸道的安宁。
03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
按照往年的惯例，我应该天不亮就起床，开始准备十几口人的年夜饭。
买菜、洗菜、切菜、烹饪……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得像个陀螺，而其他人，则在客厅里嗑着瓜子看电视，等着饭菜上桌。
王桂芬更是把这当成了我的分内之事。
天刚亮，她就来敲门，大概是昨天被锁在门外的经历让她心有余悸，这次只是敲门，没有叫嚷。
我打开门，她站在门口，板着一张脸。
“还不起来做饭？等谁伺候你呢？”
在门框上，看着她：“今天我不想做饭。”
“大过年的你说什么浑话？十几口人等着吃饭呢！”她瞪大了眼睛。
我指了指客厅沙发。
江海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盖着毯子，举着手机，激烈的游戏音效开得老大。
“那不是还有个闲人吗？他二十八了，不是八岁，可以为这个家做点贡献了。”
王桂fen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了毛：“你弟是男人，男人哪有进厨房的？再说了，他过年好不容易歇两天，你当姐姐的就不能让他好好玩玩？”
这套逻辑，我听了三十年。
厨房是女人的，男人只需要在外面“大事”。
至于江海过什么大事，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黄了好几份工作，欠了一屁股信用卡债，最后心安理得地回家啃老。
“行，他不进厨房，我也不进。”我平静地说，“今天我只负责我们一家三口的饭。”
说完，我不再理会她震惊的表情，关上了门。
我能听到她在外面气急败坏地跺脚，骂我是个自私鬼，白眼狼。
我充耳不闻。
我拿出手机，慢条斯理地在APP上浏览着。
赵峰走过来，好奇地问：“看什么呢？”
“看年夜饭套餐。”我笑了笑，“找个评价最好的，点一桌送过来。”
一个小时后，当外卖小哥提着大大小小的保温箱出现在院子里时，整个江家都轰动了。
精美的食盒摆了满满一桌，佛跳墙、波士顿龙虾、清蒸石斑鱼……香气四溢。
来串门的亲戚们都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有人咂舌说我太浪费，一顿饭顶他们半个月生活费。
有人眼神里透着羡慕，说还是城里人会享受。
王桂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精彩纷呈。
她冲过来，想抢我手里的手机。
“你这败家女！有这钱不会给我，我去买菜能做多少好吃的！非要花这冤枉钱！”
我轻轻一侧身，躲开了她的手。
我微笑着看着她，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妈，钱只有花出去了才有价值。给您，我怕又像以前一样，不知不觉就进了别人的口袋。”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在了她的痛处。
我清楚地记得，有几次我给她钱让她改善生活，结果没过几天，江海就换了新手机，买了新电脑。
王桂芬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亲戚也都听出了弦外之音，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我不再看她，转身招呼着：“小姨，来，坐这儿。赵峰，把甜甜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