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遇到的每一个村民,都热情地和我打招呼。
“哟,小驰回来啦!越来越帅了!”一个正在自家门口择菜的大婶笑着说。
我爸指着她:“还记得吗?这是你张大妈。小时候你最淘气,上他家房顶上掏鸟窝,把瓦片踩碎了,摔下来把腿给摔断了,住了整整一个月医院。”
张大妈乐呵呵地补充:“可不是嘛,当时把我吓坏了,抱着你就往卫生所跑。你这孩子,从小就皮实。”
我看着她那张真诚的笑脸,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摔断腿?住院一个月?
我记忆里,我童年最严重的一次受伤,是被蜜蜂蜇了,半边脸肿得像猪头。
我只能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张大妈,新年好。”
继续往前走,路过一户人家,院子里的枣树枝繁叶茂,伸出了墙外。
一个抽着旱烟的老大爷坐在门口,眯着眼看我。
“是小驰吧?”
“三爷爷,是我。”爸爸赶紧应道。
三爷爷用烟杆指了指我,对爸爸说:“你这儿子,小时候可没少偷我家的枣吃。每年枣刚泛红,他就跟个猴儿似的蹿上树,拦都拦不住。”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昨天才发生一样。
我努力在脑海中搜索偷枣的记忆,却只有一片模糊。我只记得,王家庄的村东头有一片梨树林,我倒是经常和伙伴们去偷梨。
一路上,我像一个提线木偶,被爸妈带着,被动地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童年回忆”。
“小驰,记得这儿吗?你在这儿跟李家那小子打架,把人家门牙打掉了。”
“小驰,看那口井,你三岁那年差点掉进去,幸亏你妈拉得快。”
“小驰……”
每一个“热心”的邻居,都像一个演员,在我面前上演着一出名为“你的童年”的戏剧。他们的台词天衣无缝,他们的表情真挚无比。
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我们走到了村口的小卖部。
一个胖胖的老板娘正在柜台后打着瞌手睡。
“王婶,拿三瓶水。”爸爸敲了敲柜台。
老板娘抬起头,看到我,眼睛一亮:“哎呀!这不是小驰吗!舍得回来了啊!”
她热情地从冰柜里拿出三瓶水,递给我们。
爸爸付钱的时候,老板娘突然一拍脑袋:“哎,我想起来了!小驰,你还欠我钱呢!”
我愣住了。
她转身从一个抽屉里翻出一个陈旧的、封面都起毛了的硬壳本子,一边翻一边念叨:“我看看啊……找到了!”
她把本子推到我面前,用手指着其中一行字。
那是一个赊账本。
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周驰,冰棍,五支,共五元。
期是十几年前的夏天。
那笔迹,稚嫩,笨拙,但不知为何,我却觉得无比眼熟。
确实……很像我小时候的字。
“你看,赖不掉了吧?”老板娘开着玩笑,“这五块钱我给你记了十几年了,今天可得还我。”
我看着那行字,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
连物证都有了。
我还能怀疑什么?
我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给她。
“王婶,不好意思,欠了这么久。”
“跟你开玩笑的,还当真了。”老板娘笑着把钱推了回来,但爸爸坚持让她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