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走廊拐角，我就看见婆婆端着一个保温桶，行色匆匆，却不是朝顾衍的病房走，而是走向了隔壁的特护病房区。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婆婆在一间VIP病房前停下，刷卡，推门而入。
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道缝。
我悄悄走近，屏住呼吸，从门缝里望进去。
婆婆正坐在一个年轻女人的床边，满脸心疼地给她盛汤。
“怡然，感觉怎么样？阿衍的肝……还好用吗？”
那个叫“怡然”的女人我认得。
温怡然。
顾衍放在心尖上，却从来不让我触碰的初恋，他的白月光。
她穿着和我丈夫同款的病号服，脸色同样苍白，却带着一种被精心呵护的娇弱。
我感觉一道惊雷从天灵盖劈下，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四肢百骸都冷得发抖。
肝？
阿衍的肝？
我死死地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我稳住几乎要瘫软的身体，扶着墙，一步步退开。
过了一会儿，一个护士推着车走向那间病房。
我立刻走上前，装作不经意地问：“护士你好，我想问一下，这间病房的病人情况怎么样了？我是她朋友的朋友，有点担心。”
护士看了我一眼，没多想，随口答道：“哦，肝移植手术很成功，病人恢复得不错，捐赠者也很伟大，就在隔壁病房呢。”
我感觉世界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
趁着护士查房开门的瞬间，我用尽全力，将目光投向温怡然床头柜上的一份文件。
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活体肝脏捐赠知情同意书》。
捐赠人那一栏，龙飞凤舞的签名，我再熟悉不过。
顾衍。
证据确凿。
所有的爱意、担忧、心疼，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化为刻骨的冰冷和滔天的恨意。
结婚纪念，所谓的“急性阑尾炎”，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我的丈夫，为了救他的初恋，割下了自己的一部分肝脏。
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无微不至的照顾。
我笑了。
不是微笑，不是苦笑，是一种从腔深处发出的，带着血腥味的冷笑。
我回到顾衍的病房。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在装睡。
我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我爱了整整五年的男人，此刻在我眼中，无比陌生。
我内心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绪，在短短几分钟内，奇迹般地平息了。
没有眼泪，没有质问，只剩下极致的清醒和冷静。
审计师的职业本能被瞬间唤醒。
我开始思考，不是如何挽回这段婚姻，而是如何……清算。
02
我压下心底所有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挂上了温柔的笑意。
“老公，醒啦？是不是饿了？我回去给你炖你最爱喝的乌鸡汤好不好？”
我俯下身，替他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他是我最珍贵的宝物。
顾衍睁开眼，眼底满是“感动”和“依赖”。
“老婆你真好，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婆婆在一旁看着，满意地点点头，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夸赞。
“我就说沈安最懂事，最会照顾人。阿衍有你这个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