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程彬舟脸上的惊骇凝固了。
他怀里婴儿的啼哭、林妍的尖叫、程母的抽气声……所有声音都模糊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唯有我那句破碎的质问，精准地刺穿了他。
“你说什么？”他抱着孩子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你知道？你什么时候……”
他语无伦次，目光死死盯着我身下那片刺目的红，又猛地抬眼看我苍白的脸。
“我……”
他想上前，可怀里抱着婴儿，林妍又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彬舟！宝宝吓到了，你别……”林妍的声音尖锐。
“滚开！”程彬舟猛地甩开她，力道之大让林妍踉跄后退。
他此刻眼里本没有别人，只有地上身下淌血的我。
婴儿因为惊吓哭得更凶。
程彬舟像是被那哭声烫到，手忙脚乱地将孩子往程母怀里一塞。
他几乎是扑到我身边，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
他想要碰我，却又不敢，双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知意……知意……”
他反复念着我的名字，“对不起，我不是……我不知道你……我没有想……”
他试图解释，可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丧失了理智。
“医院……对，医院！”
他猛地俯身，手臂穿过我的膝弯和后背，想将我抱起。
“别碰我……”
我气若游丝，用尽最后力气想推开他。
可剧痛抽空了所有力气，意识像水般开始退却。
“对不起，知意，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眼眶红得吓人。
我的身体冰凉，血浸湿了他的衣袖。
他浑身一僵，随即抱得更紧，大步冲向门口。
“程彬舟！你去哪儿！你给我回来！”
林妍在身后尖叫，想冲上来阻拦。
“滚！”
程彬舟头也不回，一脚踢开虚掩的防盗门，抱着我冲进楼道。
他手臂肌肉绷紧，膛剧烈起伏，每一步都又快又稳。
可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天翻地覆。
楼梯间的声控灯忽明忽灭，映着他惨白的脸和猩红的眼。
“坚持住，知意，马上就到了，我们马上去医院……”
他不停地在我耳边低语，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不知是在安慰我，还是在说服自己。
他抱着我冲向停在楼下的车。
手抖得几乎按不开车锁，试了几次才成功。
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放进副驾驶，系安全带时，手指碰到我冰冷的小腹，又是一颤。
他飞快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引擎发出轰鸣。
车子猛地窜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可我还是冷得发抖。
身下的座椅似乎也湿了，黏腻冰冷。
程彬舟一边将油门踩到底，一边不停地侧头看我。
“知意，别睡，看着我！”
他声音沙哑急迫，右手伸过来想握住我的手。
我用尽残存的意志，将手缩回，偏过头，看向窗外。
连一个眼神，都不想再给他。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痛楚和悔恨。
“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你怀孕了，我死也不会……”
他试图解释，可话语苍白无力。
“孩子……”
我闭上眼睛，腹部持续的绞痛和不断流失的温暖，让我清晰地感觉到，那个生命的流逝。
是因为他的那一推。
是因为他选择了保护另一个女人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