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大宅,坐落于燕京西山一处风景绝佳、戒备森严的专属区域。
古朴的四合院布局,与现代化的安保系统完美结合,透露出一种低调而威严的气息。
这里,是这个庞大世家真正的权力中枢。
书房内,檀香袅袅。
江云飞跪在冰冷坚硬的金丝楠木地板上,头深深地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几分钟前,他刚刚挨了人生中最重的一记耳光。
半边脸颊,此刻还辣地疼,高高地肿起,一个鲜红的五指印,清晰地烙印其上,触目惊心。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着黑色中式盘扣唐装的中年男人。
他便是江云飞的父亲,江家第二代的核心人物——江海。
江海的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微胖,脸上总是挂着一副和煦的笑容,看起来像个与人为善的富家翁。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在这副温和的面具之下,隐藏着一颗比毒蛇更阴冷、比豺狼更残忍的心。
此刻,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万年寒冰般的阴沉。
他缓缓地,用一方洁白的手帕,擦拭着自己刚刚打过儿子的那只手,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在擦拭一件沾染了污秽的艺术品。
“废物!”
两个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不带一丝温度。
“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他将用过的手帕,嫌恶地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我让你去接触‘夜枭’,是让你利用他们的力量,为家族开拓一些见不得光的财路,巩固我们在地下世界的影响力。”
“不是让你,把他们当成你私人的打手,去处理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风流韵事!”
江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冰锥,狠狠地扎进江云飞的心里。
江云飞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接连的失败和巨大的损失,让他终于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这次,恐怕是踢到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
“夜枭”派去突袭的那支精锐小队,全军覆没,如同人间蒸发,连一毛都找不到。
他最倚重的摇钱树,“皇朝”地下赌场,一夜之间,被人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连拔起。
经济上的损失,还在其次。
更可怕的,是那种未知的、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他终于怕了。
所以,他不敢再有丝毫隐瞒,将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添油加醋地,向自己的父亲做了汇报。
当然,在他的描述中,自己成了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而对方,则是一群从北边来的、穷凶极恶、不讲规矩的过江龙。
他企图用这种方式,来激起父亲的怒火,让家族的力量,为他碾碎这个胆敢挑衅他的敌人。
江海在书房里,缓缓地踱着步。
皮鞋踩在名贵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让房间里的气氛,愈发压抑。
他比自己这个被宠坏的儿子,要有城府得多,也心狠手辣得多。
听完江云飞的哭诉,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警惕。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脊梁。
这不是简单的黑道冲突。
对方的行事风格,太专业,太狠辣,也太有目的性了!
能在悄无声息之间,全歼一支“夜枭”的武装小队,并且将现场处理得天衣无缝。
能在守卫森严的地下赌场里,如入无人之境,精准地瘫痪掉所有的核心系统。
这绝不是普通的江湖势力能做到的!
这是……军队的手段!
而且,是军队里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才能拥有的手段!
北边来的?
江海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令他心悸的词——狼牙!
再联想到前段时间,那个叫叶擎天的余孽,那个名叫叶灵儿的小,在北部战区总部门口闹出的那场风波……
所有的线索,像一看不见的线,在他的脑海里迅速串联起来!
一个可怕的、却又最合理的推断,浮现在他的心头。
对方的目标,本不是什么赌场,也不是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们江家!
是为了叶擎天那个死鬼,来复仇的!
想到这里,江海的眼中,闪过一抹浓烈至极的机!
当年的事情,是江家最大的秘密,也是他们能有今天地位的基石之一。
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来揭开这个盖子!
任何企图触碰这个秘密的人,都必须死!
“这件事,到此为止。”
江海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声音恢复了平里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涌动着更加汹涌的暗流。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准去。”
“外面的事情,我会处理。”
江云飞愣了一下,有些不甘心地抬起头。
“爸……”
“闭嘴!”
江海冷喝一声,打断了他。
“你已经把事情搞砸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别再给我添乱!”
说罢,他不再理会自己的儿子,转身走到书桌前,按下了桌上的一个内部通话按钮。
“让‘蝎子’来见我。”
片刻之后。
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高大,肌肉虬结,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将他那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身体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左边眉骨,一直延伸到右边嘴角的狰狞伤疤,像一只盘踞在他脸上的蝎子。
而他的眼神,也像蝎子尾钩上的毒针一般,阴冷、狠毒,不带丝毫感情。
他就是“蝎子”。
江海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刀,最忠诚的一条狗。
一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真正的特种兵王。
据说,他曾经在某个神秘的王牌部队服役,后来因为犯下重罪,被军事法庭判处。
是江海,动用了通天的手段,将他从死亡线上捞了出来,给了他新的身份,新的生命。
从此,他便成了江海手中,最致命的武器。
专门用来处理那些,江家不方便出面解决的“麻烦”。
“老板。”
“蝎子”走到书桌前,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江海点了点头,示意他看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资料上,是林风通过卫戍区系统,伪造出来的,“狼牙”小队此次来燕京执行“净化”行动的官方文件。
当然,上面的人员名单和具体任务细节,都被处理过。
“北边,来了几只苍蝇。”
江海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为首的,叫萧战,是‘狼牙’的副旅长。”
“他们打着‘联合调查’的幌子,在燕京城里,很不老实。”
“蝎子”的目光,落在了“萧战”两个字上,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波澜。
作为曾经站在那个世界顶端的人,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北境“狼王”。
一个比他更年轻,却比他更传奇的存在。
“我的要求,很简单。”
江海端起一杯早已泡好的大红袍,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处理掉他们。”
“用你的方式,用最净利落的方式。”
“我不希望,在燕京城里,听到任何不该有的风声。”
“我要让他们,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蝎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舌头,缓缓舔了舔自己裂的嘴唇。
那双阴冷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兴奋”的、野兽般的光芒。
王,见王。
这,才有意思。
他拿起那份资料,再次微微躬身。
“明白。”
说罢,他转身,如同出现时一样,无声无息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江海看着窗外,那片属于江家的、宁静而祥和的夜景,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温和的、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萧战?
狼牙?
不管你们是谁,为了什么而来。
既然进了燕京这座城,既然挡了江家的路。
那便,无需再走了。
(第18章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