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和医院。
我推开高级病房的门,一股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叔叔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
才半年不见,他瘦得脱了相,两颊深陷,眼窝发黑。
床边坐着一个满脸刻薄的中年女人。
是婶婶刘桂兰。
她一看见我,眼睛立刻立了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充满怨气。
“你叔都这样了,你才露面,安的什么心?”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床边。
“叔,我回来了。”
叔叔的眼珠动了动,看见我,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光。
他想伸手,却抬不起来。
“你回来……什么……”
他的声音,隔着氧气面罩,含混不清。
“你婶说得对,你帮不上忙,还……还让你看笑话……”
刘桂兰在旁边接话,阴阳怪气。
“可不是嘛,在国外待了十年,混出什么名堂了?”
“看你这身打扮,也不像有钱的样子。回来一趟机票钱不少吧?别是跟同学借的吧?”
她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在评估一件货品。
我依旧没看她。
我俯下身,握住叔叔的手。
他的手,枯得像一段老树皮。
“叔,钱的事,你不用管。”
“我来解决。”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配合治疗。”
我的声音很平静。
刘桂兰嗤笑一声。
“说得轻巧!你解决?你知道手术费要多少吗?后期化疗要多少吗?”
“张口就来,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一个护士走进来。
“周志强的家属是哪位?去把住院费交一下。”
刘桂兰立刻站起来,一脸为难。
“护士,你看……我们这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先欠着?”
护士皱眉。
“这不合规矩,押金最少要交五万。”
刘桂兰的脸垮了下来,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她似乎在等我出丑。
我拿出手机,走到护士站。
“你好,周志强的费用,我来结。”
“先存二十万进去,不够再补。”
我调出支付码。
护士愣了一下,抬头看我。
收费处的机器发出一声清脆的“滴”。
支付成功。
整个楼道都安静了。
刘桂兰的嘴巴张成了“O”型,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快步跟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
“陈宇!你哪来这么多钱?”
“你是不是在国外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甩开她的手。
“挣的。”
我只说了两个字。
回到病房,我看到叔叔摘掉了氧气面罩,正挣扎着想坐起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充满了震惊和不安。
“小宇……那钱……”
我按住他。
“叔,这是我该做的。”
“你忘了吗?十年前,你给我五十万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现在,我只是还给你而已。”
刘桂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看看我,又看看叔叔,眼神闪烁,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没多久,主治医生来了。
是医院的副院长,呼吸科的权威。
“陈先生,您好。”
他对我伸出手,态度客气。
“周先生的病情我们已经会诊过了,虽然是晚期,但不是没有希望。”
“我们决定采用最新的靶向药治疗方案,配合进口的放疗设备,五年生存率可以提高到百分之四十。”
副院长详细地解释着。
刘桂兰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显然没想到,我能请得动这种级别的人物。
“不过……”副院长话锋一转,“这个治疗方案,费用非常高。”
“光是靶向药,一个月就要三万多,还不算其他的。”
他说完,看向我。
刘桂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开口。
“那……那还是用普通的方案吧,我们……我们没那么多钱……”
我打断她。
“钱不是问题。”
我对副院长说。
“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方案,一切费用,我来承担。”
“我只有一个要求,尽一切可能,治好我叔叔。”
副院长点头。
“陈先生放心,我们一定尽力。”
送走医生,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叔叔的眼眶红了,他拉着我的手,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刘桂兰的表情,则是一种混杂着嫉妒、怀疑和贪婪的扭曲。
手机响了。
是堂哥周浩。
我走到走廊上接听。
“陈宇?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探究的意味。
“我妈说,你给你爸交了二十万住院费?真的假的?”
“你在国外发大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