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向我。
“……年终奖，十元。以儆效尤！”
全场瞬间的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所有人的目光，怜悯的、嘲讽的、幸灾乐祸的，全都聚焦在我身上。
王姐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走到我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屈尊降贵般地伸出手。
然后，她松开了手指。
“哐当——”
那枚十元硬币，掉在地上，滚到我的脚边，像是在施舍一条路边的野狗。
“江岸，捡起来吧。”王姐居高临下地说道，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是啊，堂弟，”苏铭也走了过来，用他那双昂贵的皮鞋尖，踢了踢那枚硬币，“十块钱呢！够你吃顿好的了。别嫌少，这可是我爸，你舅舅，对你最后的仁慈。”
【仁慈？用我的心血，给你镀金，再用十块钱来羞辱我，这就是你们苏家的仁慈？】
我的腔里一片冰冷。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只有一种彻骨的平静，一种即将挣脱牢笼的平静。
我看着他们，看着苏振庭在台上那副漠然的嘴脸，看着苏铭小人得志的狂妄，看着王姐那副狐假虎威的模样。
我缓缓地，弯下了腰。
在所有人以为我会屈辱地捡起那枚硬币时，我只是解开了我的鞋带，然后重新系好。
直起身，我平静地迎上所有人的目光。
“我不了。”
我说。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喧闹的宴会厅里炸响。
王姐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辞职。”
我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
“辞职？”苏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江岸，你脑子坏了吧？离开盛华，你一个三流大学毕业的孤儿，谁会要你？你还想找到月薪三万的工作？”
【月薪三万？你以为我为你卖命，就是为了这三万块？】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我的工位。
在公司几百名员工的注视下，我打开了我的电脑。
“江岸！你给我站住！你想什么！”苏振庭终于坐不住了，厉声喝道。
我没有回头。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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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mat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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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车。
屏幕上，代表着我三年心血的所有数据，所有的备份，所有的源代码，都在瞬间化为乌有。
做完这一切，我合上电脑，拿起我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苏振庭气急败坏的咆哮。
“反了！反了！给我拦住他！”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我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坚定。
没有人敢拦我。
他们只是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走出盛华科技金碧辉煌的大门，冬夜的冷风吹在脸上，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掏出手机，关机。
然后将它和那枚十块钱的硬币，一起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苏家，盛华。
再见了。
不，是再也不见。
【第二章】
我租住的地方，是市中心一个老旧小区的顶楼加盖，冬冷夏热。
但今晚，我却睡得格外香甜。
没有改不完的bug，没有接不完的需求，没有苏铭那张令人作呕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