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医院的路上,我妈一会儿拉着江月的手,问她喜欢吃什么,穿多大码的鞋,嘘寒问暖。一会儿又抓住我的手,让我别多想,说就算我不是亲生的,她也爱我。
主打一个“端水大师”,但明显,她那碗水已经泼了一半到江月那边。
我心里酸溜溜的,像打翻了山西的醋坛子。
到了医院,抽血的时候,江月大概是太紧张了,护士扎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她疼得直抽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别怕,你看我,我都不怕。”我故作轻松地说。
其实我手心全是汗。
江月愣愣地看着我,然后反手握紧了我。她的手很凉,也很粗糙,不像我的手,被我妈用护手霜养得白嫩。
那一刻,我心里的那点酸涩,突然就淡了许多。
抽完血,等待结果的时间是最煎熬的。
我哥去办手续了,我妈拉着江月在一旁说话,我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人来人往,脑子一团乱麻。
“姐姐。”
江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谢谢你。”她小声说。
“谢我什么?谢我占了你二十四年的位置?”我自嘲道。
“不是,”她摇摇头,眼神很真诚,“谢谢你刚刚握着我的手。”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我今天来,没想过要把你怎么样的。我就是……就是想看看我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子。”
“看到了,感觉如何?是不是很失望?”我问。
“不,”她笑了,这一笑,眉眼弯弯,跟我妈更像了,“他们……比我想象的要好。”
我们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发现她其实不是那种苦大仇深的人,性格里带着一种野草般的韧劲。她说起自己打工的趣事,眼睛里有光。
等待的时间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就在这时,我哥拿着几张报告单,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最后目光落在江月身上。
“结果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江月,你确实是爸妈的亲生女儿。”
04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亲子鉴定报告这记重锤落下时,我妈还是瞬间红了眼眶,一把将江月紧紧搂在怀里,失声痛哭。
“我的女儿……我的好女儿……”
江月也哭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尽数迸发,母女俩抱在一起,哭声闻者伤心。
我哥站在一旁,默默地递上纸巾,眼眶也是红的。
我呢?
我站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另一份报告。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排除许建国、李淑芬与许念之间存在亲子关系。
我成了这个家里唯一的“外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慌。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走上前去,拍了拍我妈的背。
“妈,你看,大喜的子,哭什么呀。找到亲闺女了,该摆酒席庆祝才对。”
我妈回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还是江月,她从我妈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睛对我说:“姐姐……不,许念姐,这个家……也还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