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她偷了家里攒给耀祖的娶媳妇钱,趁着天黑跟镇上那个二流子私奔了!”
“这种事村里人最爱传,只要咱们咬定她跑了,大家只会戳她的脊梁骨,说她、不孝!”
我死死盯着她,这就是我的亲生母亲。
她是村子里唯一的接生婆,曾接生过无数生命,也曾抱过刚出生的我,
可如今,她利落地撒下生灰,并亲口为我编织了一张死后都不得安宁的诋毁。
“妈说得对。”大哥姜文推了推眼镜:“我现在就回去写一封绝情信,模仿来娣的笔迹,就写她厌恶乡村,自愿断绝家庭关系,只要名义上她是‘私奔’,据我学的法律她就是‘失踪’。”
“没错,等过个几年发现尸骨,死无对证,还是你们读书人有文化。”爸满意地拍了拍大哥肩膀。
“走吧,回屋。”爸转头,“老太婆,一会儿回去把来娣屋里那些破烂烧了,再去买两斤猪头肉给耀祖压压惊,这孩子今天受了这么大惊吓,得补补。”
我看着全家人相拥着离去。
他们三言两语,就将我二十年的人生彻底涂黑。
我不光要死,还得带着污名死去。
全家都是帮凶,他们甚至不确定我是否真的咽了气,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毁尸灭迹。
可他们不知道,我辛苦赚来的五千块,除了要走出大山外,还想去见一个人。
03
我就悬浮在姜家堂屋的房梁上,看着这一桌子“庆功宴”。
桌上摆着妈特意去集市买的猪头肉,是逢年过节才有机会吃的好东西。
耀祖吃得满嘴流油,一边摆弄着从镇上二手店高价买来的游戏机,一边抱怨着:“妈,这猪头肉的酱汁不够入味,就不能换一家吗。”
妈一脸心疼地往他碗里夹肉:“你赵叔家的猪头肉便宜五块呢,儿啊你受惊了,多吃点。”
爸坐在主位上,抿了口土烧酒,筷子夹了块猪头肉塞进嘴里,喟叹一声。
大哥姜文则在旁边,用笔杆子在纸上奋笔起书,模仿着我的字迹。
看着这一幕,我心底最后那点名为“亲情”的火苗,彻底灭了。
我突然意识到,这二十年来,我们全家的关系本质上就是一场“拔河”。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拼命往回拽,只要我退得足够多,只要我把所有的血汗都供养给这个家,这绳子另一头的爸妈和兄弟就能对我多一点关爱。
可实际上,他们对我本没有亲情。
“来娣这丫头,就是心气儿太高。”爸打了个酒嗝,有些微醉,“她要是不死攥着那钱,能掉下去?这都是命,怨不得别人,老大,那信写得像样点,别让人看出破绽。”
大哥推了推眼镜,语气轻松:“放心吧爸,我模仿来娣的笔迹写了,就说自己厌恶山里穷,跟镇上开摩托的小流氓去南方打工了,这辈子都不回来,过两天我找个机会把信掉在村口,全村都会知道她是跟人私奔的。”
我飘在他们头顶,看着姜文笔尖下那个“自甘堕落”的姜来娣。
那一刻,我冰凉的内心瞬间化作了恨意,却又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哥在信的末尾补了一句:【家里那点积蓄就当是给我的嫁妆,你们不要来找我。】
他写得极顺,甚至还自我欣赏地吹了吹墨迹,然后念给爸妈和耀祖听。